哈洛寧的表情終於有了一絲變化，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。
「林先生，關於英飛凌的專利資產，諾基亞確實做了一些初步評估。但交叉授權的具體條款，需要雙方的技術團隊進行逐項比對，確認哪些專利真正構成標準必要專利，哪些是實施專利，這個過程可能需要數月時間。」
「所以你的意思是，先把追溯費用談了，再談交叉授權？」
「這是通常的談判順序。」
「那我換一個順序。」林辰把記號筆放回筆槽，走回座位坐下。
「先談交叉授權，再談費率。如果雙方能達成一個合理的交叉授權框架，我接受在此基礎上談判實際應支付的差額部分。但追溯過去一年的出貨，不在討論範圍內。」
他停頓了一下，目光從哈洛寧掃到他的法務顧問，再掃到那個一直沒說話的技術分析師。
「另外，我還有一件事想跟哈洛寧先生分享。藍芯微電子的TD-SCDMA基帶晶片已經量產了，性能通過中國移動的現網測試，達到國際主流水平。
如果藍天科技在部分機型上優先採用TD-SCDMA方案，WCDMA機型的出貨比例會相應調整。這對於依賴WCDMA專利許可費的諾基亞來說，未必是好事。」
哈洛寧的目光微微凝聚，但很快恢復如常。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放下。
「林先生，TD-SCDMA是一個區域性標準，中國移動的市場規模確實很大，但全球絕大部分運營商使用WCDMA。藍天科技如果想在全球市場站穩腳跟，WCDMA是繞不開的。」
「我知道繞不開，所以我坐在這裡跟你談。」林辰微微前傾。
「但我要談的是一個雙方都能接受的方案，不是一方對另一方的單方麵條件。」
他豎起手指，逐條提出藍天的立場。
「第一，授權範圍：諾基亞的GSM和WCDMA標準必要專利組合，授予藍天科技在全球範圍內的非獨占許可，授權期限七年，到期後雙方可協商續期。」
「第二，費率標準：WCDMA部分，百分之一點七，上限四百美元每台。GSM部分，百分之零點八，不設上限。這個費率對標的是諾基亞與三星、LG等頭部安卓廠商的實際執行費率，不是掛牌價。
第三，交叉授權：雙方就各自持有的WCDMA標準必要專利進行交叉授權，重疊部分互不收費，差額部分以現金結算。具體交叉清單由雙方技術團隊在一個月內完成比對。」
第四，也是最關鍵的：不追溯過去一年的歷史出貨。授權協議自簽署之日起生效，未來出貨按新費率執行。」
哈洛寧聽完，目光在林辰臉上停了幾秒。他的法務顧問湊過來，用芬蘭語低聲說了幾句，哈洛寧微微點頭。
「林先生，你的第四條，諾基亞很難接受。過去一年四千多萬台出貨，其中涉及諾基亞專利的部分，如果完全不追溯，諾基亞在全球的標準必要專利授權體系就會出現漏洞。其他廠商會問，為什麼藍天科技可以免費用，我們不可以。」
「其他廠商不會問。」林辰回道。
「因為其他廠商已經簽了授權協議，諾基亞和三星、LG、愛立信的交叉授權都談了很多年，早就達成了平衡。
藍天科技是新入局者，諾基亞希望簽一份新協議，那就按新協議來。追溯過去是兩碼事。」
他站起身，走到白板前，寫下三個數字。
二點一億、一點七、零點八。
「哈洛寧先生，我算一筆帳。如果按你的方案追溯，二點一億美元一次性支付，然後未來每年還要按百分之三點八的費率繼續支付。
以藍天科技今年預計八千萬台的出貨量計算，WCDMA機型如果占六成，四千八百萬台，平均淨售價按兩百美元算，一年的授權費就是三點六億美元。加上GSM部分，全年授權費用接近四億。這個數字，藍天科技承受不起。」
他在一點七和零點八下面畫了一條線。
「但如果按我的方案，WCDMA百分之一點七，GSM百分之零點八，不追溯歷史。以同樣的出貨量計算，全年授權費大約一點七億美元。這個數字在合理區間內，藍天科技可以接受。」
哈洛寧沒有立刻回應，他從公文包里拿出一個計算器，快速按了幾個數字，然後合上，放在桌上。
「林先生，你的方案差距太大了。諾基亞的底線是百分之二點五，WCDMA部分，追溯金額至少支付一半。這是我能做出的最大讓步。」
「百分之二點五還是太高。」林辰搖頭。
「我跟你實話實說，藍天科技正在跟愛立信談WCDMA標準必要專利授權。愛立信的專利組合跟諾基亞有很強的重疊性，如果愛立信給我們的費率是百分之一點五，諾基亞有什麼理由收百分之二點五？」
哈洛寧的目光驟然收緊，他的法務顧問也停下了筆。
「林先生，你在跟愛立信談判？」
「正在接觸。」林辰的語氣很隨意。
「愛立信在WCDMA標準必要專利上的份額跟諾基亞不相上下，如果愛立信能給一個合理的打包費率，藍天科技並不需要單獨跟諾基亞簽授權。
當然，前提是愛立信的方案能覆蓋諾基亞的必要專利。如果覆蓋不了，我們還是會回來找諾基亞。」
這話說得很客氣，但意思很明確：藍天科技有備選方案，你們不是唯一。
哈洛寧沉默了幾秒，然後把那份追溯表格翻到最後一頁，在上面寫了一行字，推過來。
「百分之二，WCDMA部分。追溯金額支付三分之一，剩下三分之二作為未來三年授權費的預付款，分三年抵扣，這是我能做的最後讓步。」
林辰看了一眼那行字，沒有拿筆。
「百分之一點七，不追溯。如果諾基亞覺得差距太大，我建議先安排雙方的技術團隊做交叉授權比對。等交叉清單出來之後，我們再談實際差額。」
他站起身，伸出手。
「哈洛寧先生，今天的會談先到這裡。諾基亞如果願意繼續談，我很歡迎。如果覺得條件不合適，那我們就各自保留各自的立場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