哈洛寧看著林辰伸出的手，沒有立刻回應。他轉頭跟法務顧問低聲交換了幾句意見，然後站起來，握住林辰的手。
「林先生，你的條件我會帶回總部。但有一件事我要提醒你，諾基亞的耐心是有限的。如果談判拖得太久，諾基亞法務部不排除在歐洲啟動禁令程序。」
「我也提醒哈洛寧先生一件事。」林辰握著他的手，力度沒有變化。
「如果諾基亞在歐洲啟動禁令程序，藍天科技會向歐盟反壟斷委員會提交申訴，指控諾基亞濫用標準必要專利市場支配地位，實施歧視性費率。
歐盟對SEP歧視收費的調查已經在醞釀了，藍天科技願意做第一個案例。」
哈洛寧的手微微頓了一下，然後鬆開。
「林先生，那我們保持溝通。」
「保持溝通。」
三人走出會議室後，走廊里傳來哈洛寧法務顧問壓低的聲音：「他沒有接受追溯方案，但也沒有關上門…」
盧為冰合上筆記本，長長吐出一口氣。
「林總，你剛才提愛立信，是真的在談，還是虛張聲勢？」
「真的在談。」林辰坐回椅子上，端起已經涼了的咖啡喝了一口。
「張磊那邊已經在接觸愛立信專利授權部門了，雖然沒有正式報價，但對方對我們的體量很感興趣。愛立信和諾基亞在WCDMA專利上本來就是競爭關係，他們樂見諾基亞的客戶被搶。」
陳明翻開自己的筆記本：「那如果我們真的跟愛立信先簽了，諾基亞這邊怎麼辦？」
「那就讓諾基亞著急，等他們急了，費率自然就降下來了。百分之一點七不是我的最終底線，如果能壓到百分之一點五，那就更好。」
「那追溯的事呢？」
「追溯一定不能鬆口，這是原則問題。一旦追溯開了口子，以後所有新入局的廠商都會被追著要錢。諾基亞想立規矩，我不能讓他把規矩立在我頭上。」
盧為冰在旁邊嗯了一聲，然後抬頭問了一句：「那禁令的事，你覺得他們會真的啟動嗎？」
「不好說。」林辰站起身，走到窗邊。
「諾基亞現在最怕的是和蘋果官司敗訴，如果他們在跟蘋果的訴訟中輸了，整個SEP授權體系都會動搖。所以他們對藍天科技的態度會很矛盾，既想收錢，又怕把事情鬧大。」
他轉過身，目光掃過盧為冰和陳明。
「接下來一周，法務部準備兩份材料。第一份，諾基亞SEP費率的歧視性分析報告，重點對比諾基亞對三星、LG、愛立信的實際執行費率，證明藍天科技被區別對待。第二份，歐盟反壟斷申訴的預備文本，不用正式提交，但要讓諾基亞知道我們手裡有這個牌。」
陳明迅速記下。
林辰走回辦公桌前，拿起那份諾基亞的授權框架草案，翻到最後一頁的簽名欄。上面已經預印了諾基亞公司代表簽字的位置。
他笑了一聲，把文件扔回桌上。
「收起來吧，下次會談之前，這份文件只當參考。」
蘇晴站起來，把那份文件收進文件夾。她合上筆記本，準備出去時回頭看了林辰一眼。他正站在窗邊，看著樓下的深南大道。
「林總，諾基亞那邊如果答應百分之一點七，你真的會簽嗎？」
「會。」林辰沒有回頭。
「百分之一點七，不追溯，七年授權，交叉抵扣，這個條件是合理的。但我要讓他們再急一急，等到愛立信那邊有了初步方案，諾基亞的談判代表會主動來找我們的。」
蘇晴出去之後，會議室里只剩下林辰、盧為冰和陳明三個人。
盧為冰合上筆記本，表情有些微妙。
「林總，說實話，諾基亞來之前，我以為他們是來談合作的。畢竟他們在智能機這條賽道上已經落後了，塞班不行了，Meego又遙遙無期，找我們談深藍系統授權或者代工合作，都算合情合理。」
他停頓了一下，嘴角微微扯動。
「結果一上來就扔了一張二點一億美元的帳單，從頭到尾沒提過一句合作。專利費的事翻來覆去說了快一個小時，連深藍系統四個字都沒提。」
林辰走回座位坐下，端起那杯已經涼透的咖啡喝了一口，然後放下。
「這就是後來者的無奈，手裡專利太少，光是交專利費就要擠壓大量利潤。你以為我們在手機行業已經做到全球第三很風光了，但在那些老牌巨頭眼裡，我們不過是一頭剛養肥的豬，等著宰呢。」
他在紙上寫了一個數字：五點四。
「高通那邊，WCDMA的掛牌費率是百分之五，
我們談到了百分之三點七，四百美元封頂。諾基亞這邊開口就是三點八，加上GSM還要單算。再加上愛立信那邊至少還要零點五，全套WCDMA的標準必要專利授權成本，加起來超過百分之八。」
他把筆擱下，看著盧為冰。
「一台手機賣兩千塊，光專利費就要交一百六十塊。這還沒算晶片、屏幕、電池、組裝、渠道的成本，利潤全被專利費吃掉一大塊。」
盧為冰皺了皺眉。
「但如果跟諾基亞簽了這個協議，是不是以後在歐洲和東南亞鋪貨就順暢了？」
「短期看是，長期看不一定。」林辰站起身，走到白板前，在上面畫了一條時間軸。
「諾基亞今天來談專利費，不是因為他們真的想收這筆錢。二點一億美元的追溯費用聽著多，但放在諾基亞的全球營收里連零頭都算不上。他們真正的目的，是卡住我們的脖子。」
他在時間軸上標了幾個節點。
「第一，試探我們的底線。如果我們乖乖交了錢，他們會認為藍天科技好拿捏，後續不管是專利續約還是什麼合作談判，我們都處於被動。
第二，拖慢我們的出海節奏。一旦我們接受追溯條款，法務和財務就要花大量時間去對帳、付款、簽補充協議。等這些手續走完，我們的歐洲鋪貨窗口期就錯過了。」
盧為冰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。
「所以你覺得，諾基亞這次壓根就沒打算認真談合作？」
「不好說，也許他們的計劃里確實有合作的部分，但今天沒提。如果上來就談合作，那就等於承認他們有求於我們，談判姿態就低了。
先收專利費，把姿態擺足，然後在後續的談判中占據主動，這才是跨國巨頭的標準打法。」
陳明這時候插了一句：「林總，如果他們真的在歐洲申請禁令，我們的歐洲市場會受多大影響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