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辰在時間軸上畫了一個圈，標上六月。
「歐洲是我們今年最重要的海外增長點，S3青春版和藍光X2已經進入沃達豐和法國電信的渠道。
Lpad下周發布，歐洲是首發市場之一。如果諾基亞在漢堡港申請禁令，扣留我們的貨櫃，歐洲鋪貨進度至少延遲三個月。三個月的時間差，足夠蘋果把中端市場的份額搶走。」
「那禁令的風險有多大？」盧為冰追問。
「不大。」林辰搖了搖頭。
「諾基亞不是不想申請禁令，是不敢輕易申請。一旦他們在歐洲對我們下禁令，我們就去歐盟反壟斷委員會申訴。
SEP歧視性收費現在是歐盟重點盯的方向，高通和諾基亞都在這份名單上。諾基亞如果成為第一個被歐盟正式立案調查的SEP持有者，他們的專利授權業務會受到重創。」
他走回座位，重新坐下。
「而且我剛才在談判里故意提了愛立信。如果諾基亞繼續強硬，我們就把愛立信的協議先簽了。
愛立信的WCDMA專利組合跟諾基亞高度重疊，一旦簽了愛立信，諾基亞在WCDMA上的收費標準就只能往下壓，到時候他們想收百分之二都收不到。」
盧為冰聽到這裡，眉頭鬆了一些。
「所以你的判斷是，諾基亞這次只是試探，不會真的動手？」
「就算諾基亞啟動訴訟程序，從起訴到判決，沒個一兩年出不了結果。等判決下來，我們的歐洲市場早就站穩了。
到那時候，就算法院判我們侵權，賠償金額也會按照FRAND原則重新核定，不會由著諾基亞漫天要價。」
陳明點了點頭，在筆記本上寫了幾個字。
「那接下來怎麼辦？」
「兩條線並行。」林辰站起身，走到白板前，在時間軸的起點標上本周。
「第一條線，跟愛立信的談判加速。張磊那邊已經在接觸了，我讓他三天之內拿到愛立信專利授權部門的初步報價。只要愛立信給的費率比諾基亞低，我們在跟諾基亞的下一輪談判中就有籌碼。」
他在時間軸的中段標上下周。
「第二條線，法務部準備歐盟反壟斷申訴的預備文本。不用正式提交，但要讓諾基亞知道我們手裡有這張牌。陳明，你親自盯這件事，文本寫完之後給我看一遍。」
「明白。」陳明把筆記本合上，站起身。
「還有一件事。」林辰補充道。
「把諾基亞的授權框架草案複印一份給張磊，讓他跟愛立信談判的時候參考。重點看諾基亞的專利清單里，哪些是跟愛立信重疊的，哪些是獨家的。獨家專利部分，我們在愛立信那邊拿不到，還是得跟諾基亞談。重疊的部分，就讓愛立信去壓價。」
陳明應下，推門出去了。
會議室里只剩下林辰和盧為冰兩個人。盧為冰靠在椅背上，盯著白板上那幾條線看了幾秒。
「林總，我還有一個問題。」
「你說。」
「如果諾基亞和愛立信的談判都走完了，我們的WCDMA專利授權成本穩定在百分之二點幾，加上高通的百分之三點七，全套下來百分之六左右，這個數字能承受嗎？」
林辰想了想，在紙上又算了一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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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百分之六的專利費，按整機淨售價算，一台兩千塊的手機要交一百二十塊。如果我們一年的海外銷量做到兩千萬台，光WCDMA的專利費就是兩億四千萬人民幣。加上高通稅和其他的，一年光是專利授權成本就要五六個億。」
他把筆放下，語氣平淡。
「但你要知道，去年蘋果跟諾基亞和解之前，光是WCDMA的專利費就交了百分之四以上。蘋果的專利儲備比我們多，談判籌碼比我們強，他們都要交這個數。我們做到百分之一點七，已經算不錯了。」
盧為冰點了點頭，沒有再多問。他站起身，收拾好桌上的文件，準備出去。
走到門口時，他忽然停下來，回頭看了一眼林辰。
「林總，我有個想法。」
「說說看。」
「諾基亞這次來，雖然是收專利費，但也暴露了一件事。」
「什麼事？」
「他們手頭確實缺產品，如果諾基亞的智能機業務足夠強，他們根本不需要靠專利費來維持專利授權部門的營收。
專利授權費越收越狠，說明他們的整機業務在失血。這給了我們一個機會，如果他們後續再來談合作，條件會比現在寬鬆。」
林辰看著他，笑了一下。
「你說的對，等他們缺錢的時候，就是我們談條件的時候。不過在那之前，先把專利費的事處理好，不能讓他們在這件事上卡住我們的脖子。」
盧為冰推門出去後，林辰獨自坐在會議室里，看著白板上那條時間軸。
諾基亞的訪問讓他清楚地意識到一件事，手機行業的競爭已經不再只是產品和渠道的競爭，而是底層技術、專利儲備、標準話語權的全面博弈。
藍天科技在過去一年做到了全球第三，但專利儲備跟那些老牌巨頭比，還差得遠。
英飛凌的收購是第一步，4G自研基帶是第二步，接下來還要繼續積累標準必要專利，直到有一天，諾基亞和愛立信再來收專利費的時候，藍天科技可以坐下來，跟他們談交叉授權。
他站起身，關掉會議室的燈，走了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