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二十二日，上午十點。
福建漳州，萬利達集團總部，三號樓二層會議室。
董事長辦公室里煙霧繚繞，萬利達的創始人把那份《深藍平板系統授權方案》從頭到尾看了第三遍。
對面坐著三個人：負責MID事業部的副總經理、渠道總監，還有一個是從深城連夜飛回來的市場部經理。
「都看過了，都說說。」老人把老花鏡摘下來，揉了揉鼻樑。
市場部經理最先開口：「林總，這份方案我研究了一下，有兩個關鍵點。第一，授權免費，深藍系統不收授權費，但是要採購他們的硬體。第二，首批只選三家，先到先得，中和評估。」
「硬體標準呢？」渠道總監問。
「三條底線鎖死，電池用中聚雷天的電芯方案，接口用Type-C，電源、基帶晶片優先採購藍芯微電子的。系統預裝深藍全家桶，一個不能少。其他的屏幕、晶片、外觀，我們自由發揮。」
會議室里安靜了一會兒。
負責MID事業部的副總經理把方案翻到技術附件那一頁：「我重點看了他們的標準主板參考設計。老實講，這套東西比我們自己的方案領先至少兩年。
他們的觸控邏輯、電源管理、系統調度，都是為電容屏平板專門優化的。我們手裡那套Linux方案，觸控延遲高，應用又少，上半年賣得本來就艱難。」
「你的意思是簽？」老人問。
「我的意思是必須簽，而且要快。」副總經理說得很直接。
「林總說得明白，首批只選三家，先到先得。智器那邊我打聽過了，據說內部已經在評估。愛國者、英利普、紐曼、長城也都收到了。六家搶三個名額，我們如果不搶，湯都喝不到。」
渠道總監皺著眉：「但硬體標準那條，等於把整機成本結構的三分之一交出去了。電池、基帶、接口，全是藍天科技體系內的供應商。價格他們說了算，我們還有什麼議價能力？」
「議價能力在銷量里。」老人這時候開口了。
他把方案放下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。
「我們做了三年MID，一年出貨量八十萬台，聽起來不少。但你們算算帳，平均出廠價不到九百塊，毛利百分之八，一年到頭掙不到一個億。
為什麼？
因為我們的產品沒有差異化，公版方案，公版系統，跟華強北那些寨廠拼價格。」
他站起身，走到窗邊。
樓下是萬利達的廠區，貨車正在裝貨。
「深藍系統是什麼？是國內唯一能用的平板系統。Lpad賣三千二，兩天十九萬台，京東預約三十五萬。這說明什麼？說明用戶願意為深藍系統買單。
我們如果用深藍系統，做出一款一千五到兩千的平板，配置比Lpad低一檔，但系統體驗一樣，觸控一樣，應用生態一樣。你們說，這個價位有沒有市場？」
「肯定有。」副總經理立刻接話。
「千元以下有寨板，三千以上有Lpad，一千五到兩千這個檔位，現在是空的。寨板用安卓1.6，體驗稀爛。Lpad又太貴，我們正好卡在這個空檔里。」
老人點了點頭：「那就簽吧。電池、基帶、接口用他們的就用他們的，一台機器多讓出去幾十塊錢成本，但我們省掉了所有的系統研發投入。
我們自己的Linux團隊，留五個人做維護，其餘的全部轉到產品定義和品控上去。藍天科技出技術支持，他們的人駐場，幫我們適配。
這筆錢，比我們自己養一個兩百人的研發團隊便宜多了。」
「那首批三家的名額…」渠道總監提醒了一句。
「今天就回函。」老人斬釘截鐵。
「告訴藍天科技，萬利達接受全部授權條件，申請成為首批三家授權廠商之一。另外，讓我們的工程師團隊明天就飛深城，跟他們的技術團隊對接主板參考設計。」
市場部經理遲疑了一下：「林總，不再壓一壓條件？比如桌面之定義？」
「壓什麼？」老人看了他一眼。
「現在是六家搶三個名額，不是我們挑他們，是他們挑我們。條件壓得太狠，藍天科技轉頭簽了智器和愛國者，我們就只能等第二批。等第二批的時候，市場早就被別人占了。」
他坐回椅子上，重新戴上老花鏡。
「做生意要分清主次，現在最重要的不是談系統定製，是分名額。拿到名額，我們就站進了深藍生態里。站進去了，後面有的是機會談條件。這個道理，你們記住。」
當天下午四點，萬利達的正式回函發到了藍天科技。
函件只有兩頁紙，措辭簡潔：接受全部授權條件，申請首批授權資格，工程團隊三日內抵達深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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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一天，上海。
智器的會議室里，爭論已經持續了一個上午。
長桌兩側坐了十幾個人，一半是軟體團隊的工程師，一半是產品和管理層。
投影幕布上投著藍天科技發來的授權方案，會議室前方的白板上寫滿了字，最中間一行是：自研Linux，還是深藍？
「我先說結論。」軟體總監站起身，他是智器Linux系統團隊的核心，從公司成立第一天就在。
「深藍系統授權方案，技術上對我們有吸引力，但戰略上是個陷阱。我們智器靠什麼起家？靠的是Linux。
MID，靠的是自己在系統底層的積累。
如果全面轉向深藍系統，我們過去五年的技術積累全部作廢，軟體團隊一百多人，以後幹什麼？給藍天科技打雜嗎？」
「打雜？」產品總監冷笑了一聲。
「我問你，我們那套Linux系統，過去一年賣出去多少台？全公司MID出貨量加在一起不到十五萬台，用戶投訴最多的三條，一是觸控不靈，二是應用太少，三是連個像樣的瀏覽器都沒有。
你管這叫技術積累？用戶不認的積累，叫自娛自樂。」
「那是我們的產品定位問題，不是系統問題…」
「就是系統問題！」產品總監把一份報表拍在桌上。
「Lpad發布會你去了吧？人家那觸控，那應用商店，那跨設備協同，你做出來的了嗎？
你做不出來。
不是一個兩個人做不出來，是我們整個團隊再做五年也做不出來。
藍天科技多少人做系統？幾百上千人。還有微信、應用商店、美團一整套生態，我們拿什麼跟人家比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