會議室里吵成一團。
總經理坐在長桌盡頭，聽著兩邊吵了將近半個小時，才抬起手往下壓了壓。
「都靜一靜。」
會議室安靜下來。
總經理緩緩開口：「兩位的觀點，其實都對。技術積累不能丟，但市場也不能丟。問題是，我們現在要的不是辯論誰對誰錯，是選一個活法。」
他站起身，走到白板前。
「智器現在的情況，大家都清楚。帳上的現金，撐不了一年。MID業務在虧，明年的研發投入還沒著落。我們去年談了兩家風投，人家看的是什麼？
看的是我們有沒有自己的核心競爭力。
可我們的核心競爭力，在Lpad面前，不值一提。」
他轉身面對眾人。
「藍天科技這個方案，說實話，條件不算苛刻，甚至是優厚的。系統免費授權，技術支持駐場，標準主板參考設計全給。
他們要什麼？
要電池用中聚雷天的，要基帶用藍芯的，要接口用Type-C的，要預裝深藍全家桶。
這三樣東西，我們本來也沒有自己的方案，用誰的都一樣。
與其讓華強北的供應商給我們供垃圾電池，不如用中聚雷天的電芯，至少品控有保障。」
軟體總監急了：「那我們自己的系統呢？就這麼放棄了？」
「不放棄。」總經理搖了搖頭。
「方案一，系統授權，適合有研發能力的廠商。我們選方案一，保留自己的整機設計能力，保留外觀和配置的自主權，在深藍系統的框架下做自己的產品。
Linux團隊，裁掉一半，留下最精銳的五十人，轉型做深藍系統的深度定製和二次開發。藍天科技允許聯盟成員做UI定製和應用預裝，這是我們的生存空間。」
他頓了頓，語氣沉了下來。
「智器要想活下去，只有兩條路。一條是跟著深藍走，借他們的系統和生態翻身。
另一條是繼續守著自己的Linux，看著寨板把低端市場吃掉，看著Lpad把中高端市場吃掉，然後我們關門大吉。
你們選哪條？」
軟體總監長長嘆了一口氣：「我保留意見，但如果公司決定了，我執行。」
「好。」總經理點了點頭。
「今天下午，給藍天科技回函。智器選擇方案一，接受硬體標準底線，申請首批授權資格。
另外單獨附一條：智器願意在系統深度定製和手寫筆支持上做聯合開發，如果藍天科技有興趣，我們可以派核心團隊入駐深城，共同開發平板的專業應用場景。」
「手寫筆？」產品總監愣了一下。
「對。」總經理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光。
「所有廠商都在做看視頻、刷網頁的平板，沒人做專業應用。我們可以做繪畫、筆記、文檔標註、教育。
Lpad是全能平板，我們做專業平板。差異化，才是智器的活路。」
---
三月二十二日到二十三日之間，其他幾家廠商的反應，各不相同。
愛國者，北京。
會議室里，幾個高管圍著授權方案討論了一天，最後的結論是：接受條件。
深城，英利普。
這是一家典型的華強北起家的公司，老闆從MP4時代一路做到平板，作風務實。
老闆把方案看了一遍，只問了一個問題：「簽了之後，多久能出貨？」
得到的答覆是：拿到標準主板參考設計後，四十五到六十天可以出量產機。
「簽。」老闆當場拍板。
「我們不做第一批，我們等第一批跑通了再上。現在先回函，表達合作意願，申請進入第二批候選名單。」
「為什麼不上第一批？」銷售總監不解。
「第一批是試驗品。」老闆叼著煙，眯著眼。
「藍天科技的品控標準、驗收流程、售後要求，第一批廠商全是摸著石頭過河。
等萬利達和智器蹚過一遍水，把所有坑都踩完了，我們第二批進場，事半功倍。做生意，不是搶跑就贏，是活著到終點。」
紐曼和長城電腦的回函則謹慎得多。
兩家都表示對方案有濃厚興趣，需要時間內部評估，既沒接受也沒拒絕，明顯是在觀望首批三家的成色。
三月二十一日晚上，三家老闆約在深圳華強北的一家茶樓碰面。
藍魔創始人把授權文件拍在桌上：「首批只選三家，我們這些小廠肯定不在名單里，藍天科技看不上我們的出貨量。」
原道的產品總監倒沒那麼悲觀：「方案里有一條，先選三家試水，後續會擴名單。
第一批跑通了，第二批就能輪上我們。
關鍵是這段時間不能閒著，得把產品定義和渠道方案先做出來，等授權一放開就能立刻上。」
酷比魔方的代表提出了不同意見：「等？等到什麼時候？半年還是一年？平板市場三個月就是一代產品，等第一批跑通了，市場格局都定了。」
「那你說怎麼辦？」
「兩條路，要麼找萬利達或者智器談貼牌合作，用他們的授權做一款產品，利潤分給他們。
要麼現在就給藍天科技回復，哪怕進不了首批名單，也要讓他們知道我們的誠意和渠道能力，爭取進入下一批。」
藍魔創始人端起茶杯：「先回復吧，態度要誠懇。把我們的渠道數據、出貨計劃、品控標準都附上，讓他們看到我們的誠意。能不能進首批是另一回事，但不能什麼都不做。」
三月二十三日下午，授權方案的內容，不知從哪裡泄露了出去。
最先爆出來的是天涯論壇數碼板塊，一個匿名帖子 titled《獨家爆料：藍天科技深藍平板授權方案流出，首批只選三家，硬體標準全鎖死》。
帖子發出去三個小時，回帖破了兩千。
「首批只選三家？這不就是皇帝選妃嗎？萬利達、愛國者這些，平時在MP4市場上打得頭破血流，現在排隊給藍天科技送投名狀。」
「樓上看清楚，人家這是真給飯吃。深藍系統免費授權，技術支持駐場。藍天科技圖什麼？圖的是硬體標準。
電池、基帶、接口，每台平板這三個坑都被藍天科技體系內的供應商占了。高，實在是高。」
「這就叫生態綁架，你今天用了深藍系統，明天電池就得用中聚雷天的，後天基帶就得用藍芯的。
等你的產品線全搭好了，人家供應鏈漲價，你連還價的餘地都沒有。」
「樓上想多了，就國產平板廠商現在這水平，沒有深藍系統，他們連跟安卓寨板競爭的資格都沒有。
看看Lpad發布後這一星期，藍魔、原道、酷比魔方哪個不急了？有深藍系統可用，已經是天上掉餡餅了。」
「我關心的是什麼時候能買到一千五的深藍平板。官方Lpad搶不到，黃牛加到四千二，真的服了。」
「同關心，如果萬利達出一台一千五的，哪怕是電阻屏，能刷微信看視頻，我立馬給我爸買一台。」
「電阻屏…你們是真沒用過電阻屏嗎？指甲蓋觸控，按得屏幕咯吱響，體驗跟電容屏差遠了。」
「樓上一看就沒看方案細節。低端平板用電阻屏，中高端用電容屏。藍天科技把市場切好了，低端走量，中高端守利潤。這是把安卓在手機市場的玩法，原封不動搬到了平板上。」
微博上，科技博主們轉發著泄露的方案截圖，評論更加犀利。
一個百萬粉絲的數碼博主寫道：「把藍天科技這套授權方案翻譯過來就一句話：我可以把系統和生態給你，但我要做所有深藍平板的影子股東。
每一台平板賣出去，藍天科技賺三次錢。
硬體供應鏈一次，應用商店一次，用戶換平板的時候再賺一次，這才是生態的真實含義。」
這條微博下面，點讚最高的一條評論是：「以前的聯盟是大家一起分錢，深藍聯盟是大家一起給藍天科技交錢。
問題是，交錢也輪不到你，首批只有三家名額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