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個居民區攝影棚像是瞬間被按下了另一個開關。
上一秒還站在各自位置等待的演員、群演，幾乎同時進入狀態。
街道上。
幾名正常居民正在推著購物車經過便利店。
兩個孩子圍在公共娛樂設施旁追逐。
遠處診所門口，還有人排隊等待檢查。
一切看起來都和平常沒有區別。
「啊！」
一聲慘叫驟然響起。
主街右側，一名原本坐在椅子上休息的中年男人忽然渾身劇烈抽搐。
他的身體從椅子上摔下來，雙手死死摳住地面。
旁邊居民立刻圍上去。
「先生？你怎麼了？叫醫療機器人！」
下一秒。
男人猛地抬頭。
灰白色的臉上，嘴角幾乎裂到耳根。
「嗬——！」
他整個身體瞬間彈起，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怪異感。
他直接將距離最近的居民撲倒。
緊接著兩個三個......
整條居民街不同位置，同時響起尖叫。
「救命！他們瘋了！快跑！」
上百名感染者在同一時間爆發。
一樓窗戶被撞開。
有人從店鋪里衝出來。
有人趴在地上四肢並用地追逐行人。
還有一名感染者撞在牆上後，整條胳膊都以一個不自然的角度扭曲過去。
可他只是停頓半秒。
繼續向前撲。
監視器後。
林川原本還擔心這些系統臨時安排來的「群演」，會不會不懂鏡頭。
結果看了不到十秒，他就放心了。
太懂了。
哪一台攝影機在拍自己。
什麼時候應該沖快一點。
什麼時候應該放慢動作，讓演員有反應時間。
什麼時候該倒下。
什麼時候該從畫面邊緣闖進來製造視覺衝擊。
全部精準得離譜。
一號機拍攝主街全景時，一百多名感染者同時沖入街區，卻沒有一個人擋住主演的主要走位。
二號機切特寫。
一個臉部腐爛的感染者正好猛地撞向鏡頭前方。
鏡頭迅速後退。
那張幾乎已經失去人形的臉填滿整個畫面。
渾濁眼珠、破裂嘴角、發黑唾液。
甚至嘴裡發出的喘息聲，都帶著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濕重感。
「臥槽......」
攝影師都差點條件反射後退。
但手裡的機器依舊穩穩跟住。
緊接著。
劇本中軍方警報響起。
【第七碼頭居民區出現大規模感染爆發。】
【所有居民立即撤離。】
【先鋒部隊即將進入。】
陳爍與韓舟帶領兩支聯邦先鋒小隊，從街道兩側快速進入。
「第一隊，左側清場！」
「第二隊跟我！」
「儘量保留完整樣本！」
「開火！」
砰砰砰砰！
道具槍連續噴出火光。
最前方一個感染者被「擊中」額頭。
只見他的腦袋猛地向後一仰。
身體瞬間失去支撐。
後背先撞上牆壁，然後沿牆軟軟滑落。
整個過程毫無表演痕跡。
陳爍拿著槍都愣了半秒。
太真了。
如果不是他知道手裡的槍是道具，剛才那一刻，他真有一種自己把人爆頭了的錯覺。
「陳爍！」林川在監視器後喊了一聲，「別愣！」
陳爍立刻回神，一槍放倒前方感染者，繼續推進。
另一邊。
韓舟的壓力更大。
一名感染者突然從拐角衝出來。
韓舟剛抬槍，對方已經撲到面前。
按照排練設計，這裡需要有一個貼身撲倒鏡頭。
可真正接觸的一瞬間，韓舟臉上的表情直接就不需要演了。
那股味道近距離撲過來......簡直了。
潮濕、腐敗、發酸。
仿佛有什麼東西真的在密閉環境裡放了半個月。
韓舟眼睛當場一瞪。
「你****」
他後面那句台詞都差點變成一句國粹。
感染者卻已經精準抓住他的肩膀。
看起來兇狠，可手指落下時，根本沒有真正發力。
兩人順勢滾到地面。
感染者張大嘴，幾乎貼到韓舟脖子旁邊。
「嗬啊——！」
韓舟臉部肌肉狠狠抽了一下。
這一次，不是演技，是真被熏到了。
他迅速用槍托頂住對方胸口，一個翻身將其掀開。
隨後拔出腰間道具短刀。
噗！
刺入感染者太陽穴。
對方身體劇烈抽搐兩下。
眼神迅速失去焦點，頭一歪，不動了。
韓舟半跪在地上，胸口劇烈起伏。
林川盯著監視器，眼睛一亮。
「好！這個反應太好了！保持！」
韓舟聽見這句話，心裡差點罵人。
林導，你真以為我剛才是在演啊？
我是真差點被這哥們熏死！
許晚這邊同樣精彩。
她飾演的是新人類戰鬥部隊後期指揮官，不過前期也有聯邦特殊行動部隊經歷。
這一場主要拍她配合兩支先鋒隊控制現場。
三名感染者同時撲來。
許晚連續後退。
砰！
第一槍。
一名感染者肩膀中彈，身體被衝擊帶得原地轉半圈。
第二槍打中膝蓋。
另一個感染者整條腿失去支撐，卻不是直接趴下。
雙手瘋狂抓向許晚腳踝。
許晚原本該按照設計後退一步，再補槍。
可看到那張灰白腐爛的臉貼著地面快速爬來，她幾乎本能地往後連退兩步。
「臥槽！」她脫口而出。
按照正常拍攝，這一句明顯應該重來。
可林川根本沒喊停。
因為這反應太真實了。
一個正常人第一次看到這種東西貼著地面朝自己撲來，本來就不可能面無表情。
於是許晚順著這份真實反應繼續演。
她猛地抬槍。
砰！
感染者倒地。
第三個已經從側面衝來。
許晚來不及轉槍，直接抬腿一腳踹在對方胸口。
感染者向後飛出，重重摔在地上。
下一秒又以一種極其扭曲的姿勢爬起來。
許晚頭皮都麻了，「這哥們腰不要了嗎？」
可戲還得繼續。
整條街道槍聲、尖叫聲、感染者低吼聲混在一起。
正常居民瘋狂逃竄。
先鋒部隊一步步向內推進。
鏡頭裡幾乎沒有一處明顯穿幫。
最誇張的是這些感染者倒地後的表現。
有人頭部中彈後，身體會因為慣性繼續向前跑兩步才倒。
有人腿部受傷，會拖著一條腿繼續爬。
還有人摔下台階時，肩膀、腰部、頭部接連撞在地面上。
那種沉悶的聲音聽得周圍演員都替他疼。
可鏡頭一結束，他依舊躺在那裡紋絲不動。
連胸口起伏都幾乎看不到，專業得不像話。
十幾分鐘後，第一段結束。
林川一直沒有喊停。
直到最後一名感染者倒地。
「咔！」
片場瞬間安靜。
林川盯著回放看了十幾秒。
「過！」
這一個字出來，工作人員都有點愣。
這麼大的場面。
一遍過？
攝影指導趕緊把幾個關鍵機位重新看了一遍。
沒有遮擋、沒有穿幫、群演沒有笑場。
攻擊動作全在安全範圍。
主角反應又極其真實。
甚至因為那股味道，幾個演員臉上的緊張和噁心感比預想中還好。
確實沒必要再來一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