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來的幾個小時,這種情況不斷重複。
感染者從樓道撲出。
一遍過。
實驗樣本被拖回臨時隔離區。
一遍過。
感染者突破封鎖線。
一遍過。
先鋒小隊在狹窄走廊遭遇圍攻。
還是一遍過。
一百多名「喪屍群演」從頭到尾,一個忘記走位的都沒有。
一個看鏡頭的都沒有。
一個笑場的都沒有。
甚至連倒地後不小心睜眼、喘氣、手指亂動這種普通群演最常見的問題,都沒有出現。
林川越拍越滿意,「系統這次總算幹了件人事。」
更讓他滿意的是陳爍、韓舟、許晚。
有那股真實得離譜的氣味在,他們根本不需要刻意表現出對感染者的厭惡和恐懼。
只要一個感染者靠近。
三個人臉上的細微變化自然就出來了。
那種皺眉,憋氣,下意識拉開距離,甚至一瞬間的反胃。
全部都能被鏡頭捕捉到,這不比硬演真實多了?
......
下午六點多。
當天所有喪屍戲終於拍完。
陳爍、韓舟、許晚三個人幾乎同時癱進椅子裡。
現場工作人員能戴活性炭口罩。
他們三個不行,一上鏡,臉就必須完整露出來。
也就是說,工作人員只是偶爾聞到。
他們三個是貼臉聞了一整天。
陳爍靠在椅背上,雙眼無神,「我這輩子第一次發現,演員這個職業,真的存在生理風險。」
韓舟端起礦泉水,漱了三次口,「你還好,你下午那個感染者距離你至少二十厘米。」
「我上午那個,嘴直接貼我脖子,我現在總感覺自己脖子上還有味。」
「別說了。」許晚同樣生無可戀,「我午飯都沒吃。」
「怎麼?」陳爍看向她,「減肥?」
許晚瞪他一眼,「中午我剛打開盒飯,那個缺半張臉的哥們從我旁邊走過去。」
「我看著紅燒肉,又看了看他嘴角,然後就吃不下了。」
韓舟頓時笑出聲。
可剛笑兩下,他又想到什麼,「不過說真的,林導找來的這批群演是真牛。」
「我槍打過去,他倒地那個反應......我都不知道怎麼練出來的。」
陳爍深有同感,「特別是那種失去控制的身體感。」
「正常演員倒地,都會下意識護頭、護腰。」
「他們完全沒有,說倒就倒。」
「有幾個頭都磕地上了,我聽著都疼。」
許晚補充道:「還有叫聲,那個嗬嗬嗬的聲音到底怎麼發的?」
「我試了一下午,嗓子都快啞了,也學不像。」
「最牛的還是他們能頂著自己身上那股味演一天。」
她說到這裡,一臉佩服,「我們只是靠近都受不了,他們自己穿著那身衣服,一穿就是幾個小時。」
「這職業素養,我服。」
陳爍立刻點頭,「工資得加,這群哥們真該加錢。」
幾人說話間。
黃博、沈騰飛、劉菲菲也走了過來。
黃博笑道:「你們三個今天這段拍得確實不錯。」
「特別是韓舟被撲倒那一下。」
「那個嫌棄、驚恐、又想趕緊把對方推開的表情,很真實。」
韓舟面無表情,「黃老師,因為我當時真的很想把他推開。」
眾人頓時笑了。
沈騰飛拍了拍他的肩膀,「演員嘛,生活就是表演素材,今天你們這是現場取材。」
劉菲菲也笑道:「我客串林導這部戲,本來就兩三天。」
「結果這幾天看下來,比有些劇組待兩個月還有參與感。」
「拍會議戲,會議廳直接搭了一整套未來聯邦議會。」
「拍居民區,連下水道井蓋都設計成空間站風格。」
「拍喪屍,味道都給你配全了。」
「別人是讓演員找狀態,林導是直接把狀態塞你臉上。」
黃博忍著笑點頭,「這句話總結得好,塞臉上。」
旁邊的蔡坤一直聽著。
他雖然今天不是主要拍攝對象,但一整天都待在片場。
越看,越覺得自己這次來對地方了。
最開始接到邀請時,他其實挺忐忑。
第一次正式擔任男主。
還是林川這種特殊劇組。
周圍一看。
哪個不是有豐富拍攝經驗的人?
他一個從沒正經演過戲的歌手站在這裡,壓力不可能沒有。
可真正進組後。
氣氛和他想像中完全不一樣。
沒人因為他沒演過戲就看不起他,也沒人擺明星架子。
哪怕自己第一次走位錯了兩次,林川也沒罵。
只是把他叫到監視器前。
「你這裡不要想著『我要表現出疲憊』。」
「你就想,你已經三天沒睡了,面前這份數據又是錯的,你連生氣都懶得生氣。」
「再來一遍。」
如果還是沒找到感覺。
林川甚至會自己坐到位置上,給他完整演一遍。
從眼神到拿筆的動作,每一個細節都拆開講,其他人也沒有不耐煩。
韓舟有時候還會在旁邊提醒他鏡頭在哪。
黃博更是抽空教過他幾次,怎樣讓台詞聽起來不像背出來的。
這種劇組氛圍讓蔡坤非常舒服。
道具精細,場景捨得花錢,群演專業。
演員之間也沒有亂七八糟的事情。
導演又願意教。
他原本只是抱著「試一次」的想法進組。
如今心裡卻真有一點期待。
也許......自己真能把這個男主演好。
......
另一邊。
劇組當天拍攝任務正式結束。
燈光開始關閉,攝影組收設備,場務清理現場。
幾位客串演員今天最後一場戲也全部拍完。
馬濤忙完手頭工作,找到正在收分鏡本的林川。
「林導,你今天這群演員到底哪找來的?」
「啊?」林川抬頭。
馬濤捏著鼻子,一臉複雜,「太敬業了,真的,換成我。」
「你給我一千塊錢一天,讓我穿著那身東西,頂著那股味在地上爬一下午。」
「我真不一定干。」
林川聞言,心裡咯噔一下。
這怎麼回答?
總不能說系統從不知道什麼地方給我抓來的。
他低頭收東西,隨口敷衍,「錢給得多一點唄。」
馬濤追問:「多一點是多少?」
林川懶得讓他繼續刨根問底,張口就來,「一萬一天。」
「多少?!」馬濤眼睛都瞪圓了,「一個人一萬?」
「對,左邊那批一百多個。」
「那今天光群演片酬,不就一百多萬?」馬濤豎起大拇指,「有錢能使鬼推磨,林導,還是您有魄力。」
「難怪這幫人這麼敬業。」
「怎麼?」林川白了他一眼,「資方有錢不行?」
「行行行。」馬濤連連點頭,「太行了。」
說著,他忽然抬手指向居民區另一邊。
「你看,劇組都快下班了,那一百多號群演還站那兒呢,還擱那演喪屍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