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根。
「會不會產生新的階層？」
第五根。
「會不會有人為了獲得強化不擇手段？」
顧長青臉色逐漸認真。
「這就是它和機器人的本質差別。」
「機器人再強，民眾仍然可以認為它是在幫助我。」
陸振岳說道：「強化人出現以後，民眾很容易產生一種更加直接的焦慮。」
「他會代替我！」
「幫助和代替，社會心理完全不同。」
顧長青緩緩點頭。
陸振岳繼續：「所以，林川當然不可能直接複製藍灣未來城那套方法。」
「難道開個基因體驗館？每天抽一萬人進去喝藥？」
「然後告訴沒抽到的人，別急，以後有？」
「這麼操作社會當場就得炸。」
顧長青聽到這裡，呼吸逐漸加快，「陸司令，您的意思是......」
「林川準備先改變大眾對於強化人的第一印象？」
陸振岳眼中閃過讚許，「你開始跟上了。」
他走回來，「你剛才說，這一次火災屬於意外，這句話沒問題。」
「林川不可能知道具體哪一棟樓、哪一天、幾點鐘會發生火災。」
「可他可以知道，未來這三十個人進入社會以後，一定會遇到各種突發事件。」
「車禍、火災、溺水、建築事故、公共安全事件、甚至犯罪事件。」
「這些事每天都在發生。」
「只要三十個人分散在社會中生活，總有一天會撞上。」
顧長青瞳孔一點點放大。
陸振岳繼續說道：「於是，他只需要提前給這些人設下一條規則。」
「平時隱藏能力、不要炫耀、不要攀比。」
「不要因為力量變強就覺得自己高人一等。」
「可當真正出現普通人無法解決的生命危機......」
陸振岳手指輕輕點在桌面，「伺機而動。」
顧長青張了張嘴，「所以您認為......陳爍昨晚的行為，其實早就在林川允許的範圍？」
「準確一點。」陸振岳說道，「這屬於林川推演過的社會測試流程。」
「具體事件隨機，行為原則提前設定。」
「什麼時候發生不知道，誰先遇上也不知道。」
「可最終一定會發生，這就是推演。」
顧長青站在原地，感覺腦子已經開始發熱，可他還是有一個問題。
「等一下，陸司令。」
「就算您這套推演成立，那陳爍為什麼一定要從十四樓跳？」
「他只是救人，用隱蔽一點的方法不更好嗎？」
陸振岳忽然笑了，「這就是第五層最關鍵的地方。」
他打開桌上的平板，調出昨晚現場視頻。
畫面里。
陳爍帶著老人和女孩站在十四樓窗口。
「長青，王雲的身體測試做過了吧？」
「做過一部分。」顧長青點頭，「力量、速度、耐力、恢復能力已經有基礎數據。」
「那你告訴我，以王雲現在的力量，一堵普通住宅內部牆體，他能不能強行打穿？」
顧長青一愣，隨後立刻回答；「能，如果是普通填充牆，基本沒有難度。」
「就算結構更結實一些，多來幾下也夠。」
陸振岳又問：「堵住門口的那些坍塌物呢？能不能搬？」
「也能。」
「從窗戶移動到隔壁住宅陽台呢？」
顧長青想了一下，「以他的跳躍能力、抓握力和身體協調性......也能做到。」
說完，顧長青突然停住，眼睛一點點睜大，「臥槽......？？？」
他猛地一拍大腿，「陸司令！還真是！他能救人的辦法太多了！」
顧長青一下站起，「門口堵了，他完全可以清理障礙。」
「覺得浪費時間，可以直接砸牆！」
「再嫌慢，從窗戶橫向移動到隔壁陽台，也完全能夠做到！」
「這些方案都比直接從十四樓跳下來低調！而且安全性還更高！」
陸振岳嘴角緩緩揚起，「終於跟上了。」
顧長青越想越覺得毛骨悚然，「可他偏偏選了最誇張的一種。」
「十四樓，四十多米，下面氣墊還沒完全充好。」
「當著幾百個人的面，直接跳下來！」
「現場還有上百台手機拍攝！這......」
顧長青喃喃自語，「確實不像單純為了救人。」
陸振岳輕輕點頭，「如果目的只有救人，最優解應該儘可能隱蔽，把人安全帶出來。」
「所有人最後都會把功勞歸給消防員。」
「事情結束，社會層面不會留下任何額外印象。」
「可林川需要的，恰恰就是那一點額外印象。」
「他需要讓公眾產生疑問，那個人為什麼能從十四樓跳下來？」
「為什麼身體沒有受傷？為什麼可以背著兩個人完成這種動作？」
「他到底是什麼？」
「機器人？外骨骼？特殊訓練者？」
「還是......」陸振岳停頓一下，「某種比普通人更強的人類？」
顧長青倒吸一口涼氣。
這一刻，整個邏輯突然通了。
「他不露臉，也不解釋，就是為了讓大家猜！」
「沒錯。」陸振岳說道，「露臉，直接公布身份，衝擊太強。」
「容易立刻把輿論推向『強化人已經出現』。」
「公眾會第一時間討論分配。」
「公平、階層、失業、軍事、倫理。」
「恐懼會壓過一切！」
「現在呢？」
「只是一個神秘消防員，救了一個老人、救了一個孩子。」
「從十四樓跳下，消失在人群，沒有任何官方技術說明。」
「大家討論的第一件事是什麼？」
顧長青立刻回答：「救人。」
「對！」陸振岳眼睛亮了，「這就是核心！」
「公眾對這種未知力量的第一印象......是救命、是善意、是保護。」
「是一個強者在普通人最絕望的時候站了出來。」
「這顆種子一旦埋下，未來真正公布基因強化技術時。」
「部分人的第一聯想，就有機會從『這種人會不會代替我』變成——」
陸振岳指向視頻中陳爍抱著孩子落地的畫面。
「這種力量，曾經救過人。」
辦公室安靜了幾秒，顧長青呼吸都快了，「高......太高了。」
他來回走了兩步，越想越興奮。
「我懂了，真的懂了！」
「這次消防事件，表面核心是消防設施失效。」
「對普通人來說，是安全感崩塌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