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長青：「......」
「還有？」
「當然。」陸振岳重新走回辦公桌坐下，「真正重要的，是第四層。」
顧長青這下是真服了，他也不猜了。
「陸司令，您直接說吧，我悟性確實還差點。」
陸振岳拿起平板，重新打開韓舟那段直播錄像。
「仔細想，韓舟說的那些話里，反覆出現了哪些詞？」
顧長青回憶。
「法律。」
「規則。」
「道德約束。」
「服務人民。」
「責任。」
他說到這裡，突然一頓。
陸振岳笑了，「發現了？」
顧長青眼神變了，「是制度......」
「沒錯。」陸振岳緩緩點頭，「第四層，林川在倒逼制度。」
顧長青呼吸都停了一拍。
陸振岳繼續：「第一次消防事件，陳爍救完人以後，一句話沒有留下，直接消失。」
「他明明也可以站在那裡說一番話。」
「為什麼沒說？」
「因為第一次的任務只有一個。」
「讓大家先見到。」
「先產生討論。」
「先建立第一印象。」
「那個階段，談制度太早。」
「而第二次。」
「大家已經知道世界上很可能存在強化者。」
「爭論也從『有沒有』開始走向『該怎麼用』。」
「這時候韓舟突然當眾談法律、規則、金錢、特權、責任。」
「你覺得這是臨場感慨？」
陸振岳搖頭，「我不這麼看，這是一封公開信，一封沒有寫收件人的公開信。」
「收件人就是我們。」
顧長青漸漸反應過來。
「他是在提醒國家......技術一旦真正進入我們的體系。」
「制度必須提前跟上？」
「完全正確。」陸振岳眼神嚴肅起來，「強化人出現以後，能不能參加職業體育？能不能從事高危崗位？」
「執行救援時有沒有特殊權限？」
「造成財產損失怎麼認定？」
「能不能接受私人高額僱傭？」
「能不能進入私人武裝安保？」
「能力信息屬於個人隱私，還是必須登記？」
「藥劑如何分配？」
「誰有資格使用？」
「使用以後承擔哪些責任？」
「這些全都是制度問題。」
「一旦等技術公開以後再討論，那就晚了。」
顧長青眼睛越來越亮，「所以林川提前把矛盾演給我們看。」
「對，他先把未來一定會出現的問題，用現實事件擺到桌面。」
「讓民眾討論，讓專家討論，讓國家看到，然後倒逼我們提前建立框架。」
陸振岳輕輕嘆了一聲，「無聲的社會實驗，不流血的革命。」
「技術還沒真正鋪開，制度的討論已經開始了。」
顧長青聽到這裡，徹底服氣。
「陸司令，這樣一串起來......真有點可怕。」
「他拍一部短劇的時候，就已經把後面社會會發生什麼，全算進去了？」
陸振岳端起茶，淡淡喝了一口。
「所以我一直說，想跟上林川同志，不能只看他拍了什麼。」
「得看他為什麼在這個時間點，讓什麼東西出現。」
「我明白了。」顧長青重重點頭。
陸振岳把平板關掉，「這件事，我會整理以後向陳老以及其他高層匯報。」
「平台處理繼續沿用之前方案。」
「既然韓舟自己願意繼續用『消防俠』這個模糊身份。」
「那官方就陪他模糊。」
「不要主動確認強化藥劑。」
「也不要暴露真實姓名。」
「保持這個尺度。」
顧長青立刻站起，「明白，相關輿論還是讓它自然討論，正常討論不動。」
「造謠、煽動、惡意製造階層仇恨的，按正常規則處理，其他不用碰。」
顧長青轉身離開。
......
幾天以後。
原本已經逐漸沉下去的「十四樓消防俠」事件，再一次被整個網際網路從記憶深處翻了出來。
而且這一次。
火得更凶。
【#消防俠再次現身#】
【#一拳轟碎巨石#】
【#神秘強化人拒絕千萬報酬#】
【#能力越大責任越大#】
【#官方再次確認並非仿生機器人#】
一個個詞條輪番霸榜。
央視新聞也轉發了現場救援情況，並再次提醒公眾理性看待網絡信息。
其中最引人關注的一條仍然很簡答。
現場神秘人員不屬於仿生機器人。
身份信息暫不公開。
這下。
原本堅持「機器人派」的網友開始大規模倒戈。
評論區徹底變成大型認知重建現場。
【行了，之前說機器人那群人出來挨打吧！第一次官方說不是，你們還嘴硬，說可能官方不方便承認。第二次人家一拳把幾百斤石頭打碎，你還跟我講伺服電機？】
【我現在基本確定了，強化人真的存在。兩次都不露臉，兩次都有遠超人體極限的能力，而且官方連續排除機器人。再結合林川24號上線的《太陽系最後十年》，這巧合已經多到不像巧合了。】
【先別急著蓋棺定論。官方現在依舊沒說基因藥劑，只確認了是人。咱們最多能判斷世界上真有身體素質離譜的人，藥劑來源依舊只是猜測。】
【樓上的還嘴硬？你給我找一個正常人一拳轟碎岩石，我今天就認。】
【我以前確實怕強化人。主要怕以後有錢人花錢雇一群這種人，普通人在他們面前一點反抗能力都沒有。可這次那哥們拒絕一千萬，確實讓我心裡舒服很多。至少目前看到的這個人，知道自己手裡的力量該怎麼用。】
【別因為一個人品德好就覺得制度不用管。恰恰相反，他自己都一直說法律、規則、責任。我覺得這才是重點。真有強化技術，以後必須立法。誰能用，怎麼用，犯罪怎麼辦，體育怎麼辦，私人安保能不能雇，全部要提前定。】
【我倒覺得最打動我的地方是他沒有罵張總。張總擔心老婆孩子父母，本來就很正常。消防俠只說醫院更急，所以先救醫院。這個邏輯很舒服，沒把富人直接當壞人，也沒因為富人有錢就給特殊待遇。】
【對！最近網上最煩的就是動不動階級二極體。張總想救家人有什麼錯？他願意掏錢也沒錯。消防俠拒絕錢同樣沒錯。真正關鍵的是公共救援順序不能被錢買走。】
【能力越大責任越大以前聽著就是電影台詞，現在看到真人說出來，感覺完全不一樣。】
【我兒子現在天天拿掃把當武器，說以後也要當消防俠。我告訴他先把作業寫完。】
【哈哈哈哈哈，第一批超級戰士目前最大的敵人：寒假作業。】
【路子野呢？路財神怎麼不說話？五百萬是不是又要升值了？】
【五年後我們可能沒拿到強化藥，主播已經被我們薅破產。】
海外輿論同樣迅速擴散。
各國媒體紛紛轉載視頻。
很多原本還把「十四樓消防員」理解成龍國某種新型機器人的國外觀眾，這一次也徹底開始懷疑。
龍國是不是已經掌握了某種人體強化技術？
而在國內。
真正引發持續討論的，卻逐漸從「他到底是不是強化人」，變成了另一個問題。
如果這種力量真的存在。
它究竟應該屬於誰？
......
咖啡廳里。
林曦將手機放在桌面。
「馬導，這下真沒法圓了吧？很明顯又是他們三十個人里的人。」
「而且這次比陳爍那次誇張多了，我哥居然還沒反應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