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是這支檢修隊的隊長。
剛才他們正在隧道內部檢查信號和線路。
聽見外面動靜越來越大，便出來查看。
結果剛走出隧道。
就看見十幾個人圍在護欄外。
其中一個戴著鴨舌帽、墨鏡和口罩的人，懷裡還抱著一個孩子，明顯準備翻越圍欄。
曹軍臉色立刻嚴肅起來，「把人放下！這裡是鐵路線路，不是普通道路！」
「任何人未經允許，不得翻越護欄！」
「現在雖然處於檢修階段，但不代表絕對沒有列車通行。」
「你們擅自進入，一旦發生事故，誰都承擔不起！」
旁邊四名工作人員也快步走來。
其中一人拿出對講機，「曹隊，要不要通知調度？」
「先別急。」曹軍皺眉看向眾人，「到底怎麼回事？」
葛建國抱住護欄，像抓住救命稻草般解釋起來。
「師傅！我們剛才出了車禍！」
「我老婆孩子乘坐的車被醉駕司機撞下懸崖！」
「孩子現在嚴重內出血，必須馬上送到市醫院手術！」
「盤山公路要一個小時！走鐵路隧道可以節省時間！求求你讓我們進去吧！」
曹軍愣了一下，目光落到許晚懷裡的孩子身上，臉上的嚴厲明顯鬆動幾分。
孫醫生也趕緊走上前，「我是醫生，說的都是真的。」
「孩子腹部嚴重內出血，還有先天性心臟疾病。」
「目前生命體徵正在快速下降，最多二十分鐘，必須送進手術室，我們沒有其他路線了。」
曹軍皺緊眉頭，「就算走隧道，你們怎麼過去？」
「隧道這麼長，普通人抱著孩子，根本不可能在二十分鐘內走出去。」
周圍人七嘴八舌地說道：
「她不是普通人！他是消防俠！」
「剛才就是她把掉下懸崖的車推上來的！」
「她跑得肯定比車快！只要讓她進去，孩子就有救！」
「消防俠？」曹軍整個人明顯一怔，下意識打量許晚。
十四樓救人的視頻，他當然看過。
暴雨中一拳轟碎泥石堆的直播，他也看過。
可他怎麼都沒想到。
自己有一天真能在工作現場見到消防俠。
而且還是另一個體型完全不同的消防俠。
「你真是消防俠？」
「是。」許晚沒有否認。
曹軍呼吸微微一頓，看了一眼孩子，又回頭看向幽深的鐵路隧道。
臉上明顯出現猶豫。
從感情上講，他當然想救人。
可這裡不是一條普通小路。
鐵路線路涉及列車調度、供電、信號和現場安全。
未經批准擅自放人進入。
一旦發生任何事故。
不是寫一份檢查就能解決的問題。
葛建國看出他的猶豫。
撲通一聲再次跪了下來。
「曹隊長！求求你！救救我兒子！」
「所有責任我來承擔！出了任何事情，都算我的！」
「你讓我簽字，我現在就簽！」
林美娟也跪到旁邊，雙手只能死死抓住冰冷圍欄。
「求求你們通融一下！我們真的沒有時間了！這是我兒子最後的機會！」
孫醫生急聲說道：「曹隊長，現在每耽誤一分鐘，孩子的手術成功率都會繼續下降。」
「這屬於緊急避險，人命關天，能不能先讓人進去，後續手續再補？」
周圍人也紛紛開口。
「通融一下吧！法律也是有溫度的！」
「難道真要眼睜睜看著一個孩子死在這裡？」
「消防俠能從懸崖下面把車推上來，肯定能安全穿過隧道！」
「出了事我們所有人都作證！」
「對！我們全都能證明曹隊長是為了救人！」
幾十道聲音同時響起。
曹軍站在圍欄內，表情越來越掙扎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最終還是拿出手機。
「我先向上面申請，這不是我一個人能決定的事情。」
「隧道雖然處於檢修階段，但鐵路線路有完整調度流程。」
「必須先確認前後區間沒有列車。」
「還要臨時斷開部分檢修設備，通知另一側出口。」
「否則你們進去以後，裡面突然來車，誰都跑不了！」
說完。
他先用對講機聯繫檢修值班室。
又打開內部工作軟體，上傳現場照片和緊急情況說明。
最後撥通調度中心電話，「我是三號檢修組曹軍，現場發生緊急情況。」
「一名兒童車禍後嚴重內出血，需要借用七號鐵路隧道前往市區。」
「申請臨時封鎖區間，開放人員緊急通道。」
電話那頭顯然也沒遇到過這種情況，連續確認了好幾遍。
「......」
「對，對方是網上出現過的消防俠。」
電話那頭突然安靜了。
電話掛斷。
葛建國迫不及待地問道：「多久？批准還要多久？」
曹軍臉色沉重，「這種臨時封鎖至少要經過調度中心、安全部門和區域負責人確認。」
「正常情況下......可能要十幾到二十分鐘。」
「十幾二十分鐘？！」葛建國整個人都懵了，「我們總共只剩二十分鐘！等你們批准下來，孩子都沒了！」
「不能等！」孫醫生也急了，「患者目前隨時可能陷入休克。」
「就算二十分鐘內到醫院，也只是爭取一個搶救機會。」
「再等十分鐘，後面就算有再好的醫生也沒用！」
周圍人群瞬間躁動。
「這都什麼時候了，還走流程？」
「等批下來，人都涼了！」
「消防俠，你直接跳進去！」
「對！別管他們了！」
「人命關天，先救人再說！」
「我們所有人都給你作證！」
「今天幾十個人看著，是為了救命！」
「法不責眾！出了事，大家一起承擔！」
許晚抱著孩子。
目光落在五米多高的圍欄上。
說實話。
她心裡確實產生了一絲硬闖的念頭。
她只需要向後退兩步。
輕輕一躍。
沒有人攔得住她。
進入隧道以後。
她的速度更不是普通人能夠追上的。
等鐵路方面反應過來。
她早就帶著孩子到了另一端。
這是最直接的辦法，也是最快的辦法。
她剛剛已經因為所謂的原則，站在旁邊看著車子差點墜崖。
如果再猶豫。
眼前這個孩子很可能真的會死。
可就在這時。
曹軍身後的一名維修人員突然走了出來。
「曹隊，不能放！」
眾人齊刷刷看向他。
那名工作人員臉色同樣不好看。
可語氣非常堅決。
「沒有調度命令，任何人都不能進入鐵路線路，這是規定！」
另一名同事也趕緊開口：「曹隊，這件事不能衝動。」
「你擅自放社會人員進去，一旦出了事故，丟工作都只是小事！」
「真造成列車運行事故，你很可能要承擔刑事責任！」
第三個人壓低聲音：「老曹，你想清楚你老婆孩子都在家裡等你。」
「你們不是剛搬了新房嗎？房貸還沒還完。」
「下個月你不是還準備帶孩子出去旅遊？計劃都安排好了。」
「你現在把人放進去，萬一出事，你怎麼辦？」
「工作沒了，你上哪再找這麼穩定的崗位？」
「如果被追責進去，你老婆孩子怎麼辦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