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7章 舊隊服與新工牌

  老段在倉庫樓上住了下來。

  每天天剛亮，他就扎進了青訓基地的訓練室。酒精棉片擦遍每一把鍵盤、每一隻滑鼠，接口線理得順順噹噹，歪掉的顯示器一一扶正。

  方旭起初勸他不用這麼仔細，保潔阿姨每天都會打掃。老段手裡的棉片沒停：「網吧幹了這麼多年網管，擦順手了。」頓了頓又補了句，「這幫孩子的手金貴，不能像我當年似的，湊合用髒鍵盤。」

  小光最先發現了他的習慣——每次擦到輔助位的鍵盤，動作總會慢半拍。

  有一回擦完，他就坐在那張椅子上，對著黑屏的顯示器坐了很久。小光路過門口，聽見他低聲念叨了一句：「當年要是有雙通道鍵盤，你也不用走了。」

  他把這事說給方旭聽，方旭沉默了好久：「他心裡還記著當年那個輔助。不是大概，是一直記著。」

  沒過兩天，營里好幾把鍵盤出了問題，要麼雙擊要麼回彈卡頓，外設商說調貨得等一周。

  老段聽說了，把壞鍵盤一股腦抱回了倉庫樓上。鋪開從老家帶來的舊布包——焊錫槍、拔鍵器、分裝不同軸體的小鐵盒，都是跟了他十幾年的老夥計。熬了一整夜，一把把全修好了。

  每把鍵盤上都貼了小標籤，寫著故障原因、更換零件，字跡工工整整。

  第二天方旭看著訓練室桌上擺得齊整的鍵盤，半天沒說出話：「這是老網管的真本事啊。」

  林默靠在收銀台邊，語氣平淡：「陳述事實。網管比職業選手更懂鍵盤。」

  老段低頭笑了笑，指尖碰了碰鍵盤邊緣：「鍵盤也是隊友。隊友壞了，就得修。」

  幾天後，蘇清顏把一塊新工牌遞到了他手裡。

  顧言澤做的，和工作室所有人的同款材質。正面印著「青訓基地設備管理員」，背面一行小字：陳述事實。

  老段捏著工牌看了很久，抬手別在了左胸口——不偏不倚，剛好蓋在那件舊隊服褪色的俱樂部隊標上。

  「以前隊服上印的是過去，現在工牌上寫的是現在。」他指尖輕輕摩挲著工牌邊緣，「過去是回不去了，但現在還能做事。」

  荷蘭老頭不知從哪兒聽說了老段的事，發郵件來問，能不能把這件舊隊服，收進明年全球青訓文化展的「退役選手轉型」專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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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老段收到消息時，正蹲在訓練室角落給鍵盤換軸。他想了想，說隊服可以送過去，但有個條件：展簽上別只寫我一個人的名字，要寫「所有退役後還在為電競做事的人」。

  林默聽完說了句：「陳述事實。這展簽，比我當年拿的冠軍獎盃還重。」

  老段手上的動作沒停，笑了笑：「默神你別開玩笑，你可是拿過全球總冠軍的人。」

  「冠軍獎盃在泡麵貨架上落灰呢。」林默語氣平平，「你的展簽要進國際展覽，不一樣。」

  蘇清顏坐在收銀台後，把這段對話記進了筆記本。

  翻到前面寫老鄭的那頁，她在旁補了一行：又一個帶著舊故事的人留下來了。不是靠道歉，是靠手裡的活。

  寫到「鍵盤也是隊友」那句時，筆尖頓了頓。她抬頭看見林默把保溫杯擱在檯面上，彎腰撓小灰的下巴，便走過去碰了碰他的杯沿：「老段把工牌別在隊標上了，剛好蓋住原來的標誌。」

  「不是蓋住。」林默直起身，望著窗外訓練室的方向，「是接過來。舊隊標是過去，工牌是現在，兩樣都沒丟。」

  「這話真像你會說的。」

  他側頭看她，嘴角翹著點淺弧：「陳述事實。當年我也把便利店的圍裙，穿在電競隊服外面。我知道那是什麼感覺。」

  老段的工牌正式生效那天，方旭在設備管理室門口貼了張手寫標籤。字歪歪扭扭，卻每一筆都用力：

  設備管理室。管理員：老段。鍵盤壞了找他，想學換軸也可以找他。

  小光在旁邊補了一行列印體：他以前是網吧網管，也是S7賽季的職業選手。

  阿夜路過時，站在門口看了好一會兒。

  回訓練室後，他在快捷信號面板的自定義欄里，悄悄加了一條新指令：謝謝管理員。

  老段後來在共享文檔里看到這條指令，愣了很久。而後低下頭，繼續修手裡的鍵盤，按鍵聲清脆又穩。

  窗外蟬鳴正盛，陽光穿過梧桐葉隙灑進來，落在他胸口的工牌上。舊隊服的底色還在，可亮起來的，是新的名字，新的日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