朴正洙的提案在首爾全票通過的消息剛傳開沒幾天,便利店裡來了個戴眼鏡的年輕姑娘。
她站在泡芙櫃檯前,盯著傳承牆上的鍵帽、信紙看了很久,手裡攥著個皺巴巴的文件夾,封面上用回形針別著張便簽,寫著「溝通多樣性模塊試點申請」。
蘇清顏從收銀台後繞出來:「是來找工作室的嗎?」
姑娘轉過身推了推眼鏡,有點拘謹:「我叫阿靜,是外省一家青訓機構的教練。帶了份試點申請,想引入你們的溝通多樣性模塊。之前發過郵件,總覺得說不清楚,就直接坐火車過來了。」
進了工作室,阿靜把文件夾攤開在桌上。
厚厚一疊手寫教案和訓練數據,每頁都用不同顏色的螢光筆標得密密麻麻。她說帶輔助學員兩年了,看完《陳述事實》紀錄片後,就照著小周和Thabo的指南,教隊裡一個不愛說話的孩子用面板指揮。效果很明顯,那孩子的訓練賽勝率漲了一大截。
可她把試點申請交上去,主管直接打了回來,說這是「非標準訓練方法」,不予批准。
「我問什麼是標準。」阿靜指尖蹭過紙頁,聲音有點澀,「他說,語音指揮才是標準。」
林默靠在工作室門框上,右手端著保溫杯:「不批准的理由,就只有『非標準』?」
「還有。」阿靜抬起頭,「他說用面板指揮是走捷徑,不符合職業電競的主流要求。我當時就說了一句,能贏就不是捷徑。結果他說……這句話沒有學術依據。」
林默把保溫杯往桌上一放,語氣很平:「學術依據?朴正洙的提案里有,泰國、巴西的季度報告裡有,小周和Thabo的比賽錄像里有,阿夜的自定義指令里也有。」
他頓了頓,看著阿靜的眼睛:「這從來不是學術問題。是認不認的問題。」
阿靜低下頭,肩膀垮了點:「我也知道。可我……我不是朴教練,沒那麼多資源和資歷。這份申請,都是我一個人偷偷寫的。」
「朴正洙最開始,也是一個人寫提案。」林默拉了把椅子坐下,聲音放輕了些,「被駁回三次,差點放棄。現在韓國青訓體系,全票通過了。」
「申請打回來不是結束,是開始——收集證據的開始。」他一條條說得清楚,「回去把用面板的孩子,和用語音的孩子放在一起比:勝率、響應速度、退訓率,數據擺出來,證明這不是捷徑。再讓用面板的學員寫訓練日誌,每一條指令都記下來。下次再去找主管,你手裡拿的就不是申請,是證據。」
阿靜抬頭問:「然後呢?」
「然後他可以不批,但他不能否認證據。」林默語氣很穩,「一個人否認沒用,兩個人否認也沒用。等拿著證據來的人多到沒法逐個駁回的時候,規則就會改。朴正洙就是這麼做的。」
阿靜沉默了很久,而後重重地點了點頭。她把文件夾重新裝進包里,指尖還有點抖,眼神卻亮了:「回去我就拉數據。」
頓了頓,她聲音放得很輕:「其實……那個用面板的學員,是我弟弟。所以我才一個人坐火車過來。不只是教練,也是姐姐。」
蘇清顏輕輕按住她的手背,聲音很軟:「以前有個叫李東勛的韓國選手,被教練退了訓。後來他的回信釘在了這面牆上。小周替他站在了賽場上,Thabo替那些被退回的孩子開了培訓班,現在你替你弟弟來要一個答案。你們都不是一個人。」
阿靜低下頭,肩膀輕輕抖了一下。
林默從收銀台後面走出來,把一包老壇酸菜泡麵放在她手裡:「帶回去給你弟弟。泡麵泡三分鐘,面板指令響應只要零點幾秒——都不用等太久。」
阿靜捏著那包泡麵,忽然問:「默神,泡麵能放多久?」
「保質期六個月,但趁熱吃最好。」
「那試點申請……能等多久?」
「等不了那麼久。」林默看著她,語氣很篤定,「下次來,帶你弟弟的訓練日誌來,帶面板和語音的對比數據來。不用再寫申請,直接寫報告。標題就叫——陳述事實。」
阿靜用力點頭,把泡麵小心地塞進背包最裡面,轉身走出了便利店。
一片梧桐葉落在她肩頭,又滑落到青石板上。她沒回頭,背挺得很直,腳步比來時穩了許多。
蘇清顏在筆記本上寫:
來求助的姑娘叫阿靜,她弟弟在用面板指揮。主管說這是「非標準」,是走捷徑。
林默說,能贏就不是捷徑。
她總說自己不是朴正洙,沒那麼大力量。可朴正洙最開始也是一個人。申請打回來不是終點,是收集證據的起點。等拿著證據的人多到躲不開,規則就會改。
她走的時候,帶走了小周和Thabo的通訊記錄複印件,也帶走了一包泡麵。
合起本子,她抬頭看見林默正靠在門框上,望著阿靜消失的梧桐巷盡頭。
她走過去碰了碰他的杯沿:「她和她弟弟的故事,還沒寫完呢。」
「陳述事實。」林默收回目光,嘴角彎了點淺弧,「等她把證據帶回來,就寫完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