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至還沒到，王胖子就張羅著掛燈籠了。
他說今年冬天來得早，光禿禿的梧桐枝椏看著冷清，燈籠得提前掛上才像話。小灰蹲在樹下仰頭「監工」，尾巴在青石板上掃來掃去，活像個驗收的小工。
新燈籠是阿夜和貴州來的小輔助一起設計的，用泡芙店聯名款竹纖維紙糊成，每盞燈面上都印著一把迷你鍵盤，空格鍵上工工整整寫著四個字：陳述事實。王胖子給這批燈起了名，叫「鍵盤燈籠」，還說以後每年冬天都換新圖案，由青訓營的學員輪流設計。
「去年是老段的標籤紙，今年是阿夜的鍵盤。」王胖子站在梯子上，把第一盞燈籠掛在梧桐最低的枝椏上，「明年就該輪到貴州那小崽子了。」
阿夜站在梯子下遞燈籠，笑著接話：「他叫小岑，明年的圖案他早就想好了。不是鍵盤，是貓。」
「小灰啊？」
「不是，是橘貓。」阿夜語氣軟下來，「他說第一次來便利店，橘貓蹭了他腳踝一下，記到現在。」
梯子下的對話輕飄飄散在風裡，老段坐在便利店門口的台階上，手裡端著一碗剛泡好的老壇酸菜泡麵。
如今他不用再靠標籤紙做標記了——青訓基地設備管理室的牆上，掛著顧言澤定做的亞克力標牌，「設備管理室」五個字下面，是林默歪歪扭扭的手寫字：鍵盤壞了找老段。
老段總說，這塊牌子比任何獎盃都好看。
阿夜端著自己的泡麵在他身邊坐下：「段叔，小岑昨天問我怎麼換軸，我教他了。」
老段點點頭：「那孩子手穩，第一次摸焊槍都沒燙著，比我當年強。」
阿夜沉默幾秒，輕聲說：「你教他的時候，拆一步就停下來確認一遍，是因為當年自己燙了滿手泡，怕他也疼吧。」
老段低頭扒了口面，沒答話。阿夜也不再問，兩個人就並排坐著，看梧桐枝椏在冬風裡輕輕晃。
江皓端著冬至限定泡芙走出來，紅棗配核桃的口味，表面用可食用金粉描了小小的鍵盤燈籠圖案。
「冬至吃紅棗補氣，核桃補腦，打電競兩樣都缺不了。」他笑著說。
顧言澤跟在旁邊補了句，這批限定的數據已經錄入品控手冊，甜度降了百分之三。
林默拿起一顆咬了一口：「還行。紅棗味夠了，核桃碎別放太多，影響脆殼口感。」
江皓立刻低頭在配方卡上記下來。
泡芙店門口的躺椅上，方旭和小光並肩坐著。
「今年新學員比往年多了一倍，訓練室的鍵盤都快不夠用了。」方旭說。
「老段已經在倉庫翻出好幾把舊鍵盤了，正一把把檢修呢。」
「那就夠了。」方旭笑，「段叔修過的鍵盤，比新的還好用。」
「陳述事實。」小光接話，「他修鍵盤不是修好，是修活了。」
方旭側頭看他一眼：「你現在說話，越來越像默神了。」
小光搖搖頭：「不是像默神，是像所有教過我的人。」
蘇清顏坐在收銀台後，翻開筆記本緩緩落筆：
第十一卷尾聲。
阿夜學會了帶人，老段學會了等，小岑已經想好明年的燈籠圖案。新學員多了一倍，老段在修舊鍵盤。冬至的泡芙甜度降了百分之三，林默說，還行。
他說「還行」的時候，梧桐樹上最後一盞鍵盤燈籠，剛好亮起來。
她停下筆抬頭望向窗外。
王胖子把最後一盞燈籠掛在最高的枝椏上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，從梯子上跳下來。小灰仰著腦袋看滿樹暖光，尾巴豎得筆直。橘貓從躺椅上跳下來，踱到小灰身邊並排蹲著，倆小傢伙一起抬頭看燈。
林默靠在便利店門框上，右手端著保溫杯。
蘇清顏走到他身邊，輕輕碰了碰杯沿：「第十一卷，寫完了。」
「最後一句是什麼？」
她翻開本子指給他看：他說還行。他說還行的時候，梧桐樹上最後一盞鍵盤燈籠剛好亮起來。
林默沉默幾秒，輕聲說：「那就準備第十二卷。」
「第十二卷寫什麼？」
「不知道。」他望著滿樹燈籠，語氣平淡卻篤定，「但明天肯定會有新的人來。鍵盤還沒修完，泡芙還沒烤完，燈還亮著。燈亮著，人就會來。陳述事實。」
蘇清顏低頭笑了，翻到嶄新的一頁寫下：
第十二卷。
鍵盤還沒修完，泡芙還沒烤完，燈還亮著。
小灰從樹下踱過來，在兩人腳邊繞了一圈，尾巴輕輕掃過她的腳踝。橘貓跟在後面，在滿巷鍵盤燈籠的暖光里打了個滾。
冬夜很長，可燈亮著，故事就永遠不會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