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6章 楚然的一日紀實

  楚然住下來的第七天，做了個決定。

  她要完整拍下這條巷子從清晨到深夜的一天，不打擾任何人，只遠遠跟著記錄。她跟林默說：「你上次問我沒人吵架、沒人淘汰受不受得了，我想試試。」

  林默掃了她一眼：「隨你。別擋住泡麵貨架。」

  凌晨五點半，巷子還浸在青灰色的霧裡。

  王胖子打著哈欠來拉捲簾門，鑰匙插進鎖孔，發出這天第一聲清脆的金屬響。楚然蹲在巷子口，手持機對準他的背影。王胖子拉門的手一抖，差點把鑰匙擰斷在鎖里，回頭小聲喊：「楚導，你這麼早蹲這兒，太嚇人了。」

  楚然沒應聲，只把鏡頭推近，拍下捲簾門緩緩升起的瞬間，拍下便利店裡那盞日光燈跳了兩下才亮起來的模樣。王胖子嘀咕著往裡走，開始搬紙箱。小灰從泡芙店門口的貓窩裡鑽出來，弓著背伸了個懶腰，踱到便利店門口蹲著，等投餵。

  楚然把鏡頭轉向小灰，小灰對著鏡頭眯了眯眼，下一秒轉過身，用屁股對著她。楚然忍不住笑了：「這貓不愧是默神教的。」

  後來她在筆記里寫：這是小灰今天唯一一次「搶鏡」，也是最後一次。

  七點，蘇清顏下樓。

  她推開便利店門，隨手把頭髮紮成松松的馬尾，走到收銀台後整理零錢。林默還沒起。楚然站在街角拍她泡咖啡，拍她推開窗通風，拍她用抹布擦掉落地玻璃上的水汽。

  晨光從梧桐葉縫裡漏下來，落在她側臉上。

  後來楚然跟蘇清顏說：「你丈夫不在的時候，你看這間店的眼神，像在看一個人。」

  蘇清顏笑了笑：「它就是一個人。」

  上午十點，訓練室已經熱鬧起來。

  阿遠帶著小柯練面板，小柯進步很快，已經能獨立打出完整的指揮指令。阿夜和小岑在旁邊備下周講師認證班的課，偶爾抬頭掃一眼。楚然把機位架在訓練室角落，安安靜靜不說話。

  方旭進來時衝著鏡頭揮了揮手，又抱著文件匆匆走掉。老段在設備管理室拆鍵盤，老教練在門口帶幾個學員做手腕拉伸。楚然在幾處來回走動，拍這些細碎的日常。

  她在剪輯筆記里寫：拍了這麼多年綜藝，第一次覺得每一個鏡頭都不需要抽幀、不需要設計。

  中午，江皓從後廚端出一爐新品——栗子桂花泡芙，甜度照例降了百分之三。

  楚然拍下了林默試吃的全過程。他咬了一口，慢慢嚼了幾下，沒說話。江皓站在旁邊等，像在等一個判決。

  「栗子味太搶，桂花的後調不夠。」林默放下泡芙，「明天再烤一爐。」

  江皓立刻記下，回頭沖顧言澤喊：「調整配方！」

  楚然把這段完整拍了下來，心裡想：這比任何精心寫的劇本都真實。

  傍晚起了風。秋雨剛過，地還濕著，梧桐葉在地上鋪了薄薄一層。

  小灰和橘貓一前一後踱回貓窩，阿遠和小柯並肩從訓練室出來，手裡各拿著一包蘇清顏給的餅乾。林默坐在便利店門口的台階上，手裡沒拿保溫杯，就那麼空坐著。蘇清顏從屋裡出來，在他身邊坐下，也沒說話。

  楚然遠遠拍下了這一幕——兩個背影，一盞燈，一條濕漉漉的巷子。

  等她關掉機器，天已經黑透了。這天的素材裝了整整六張存儲卡，剪出來核心就一個字：慢。

  可慢得讓人安心。

  她把存儲卡收進背包，走到兩人跟前：「今天拍完了，謝謝。」

  「拍到什麼了？」蘇清顏笑著問。

  「拍到了一家店，怎麼活著。」

  

  林默沒說話，只把保溫杯舉了舉，像在無聲致意。

  巷子盡頭，王胖子開始收燈籠。他站在梯子上仰頭喊：「明天還掛不掛？」

  林默的聲音飄過去，不大，卻很穩：「掛。」

  聲音落在濕滑的青石板上，像這天落下的第一滴雨，輕，卻篤定。

  日子就這樣，一天接著一天，慢慢往前走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