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1章 楚然的素材

  楚然把自己關在泡芙店二樓的小屋裡，熬了整整兩個通宵。

  她幾乎不打擾任何人，偶爾下樓接杯水，腳步匆匆，轉眼又扎回電腦前。王胖子咂嘴說，楚導這次是真沉進去了，比當年剪戀綜時還瘋。

  江皓每晚都會在她門口放一杯熱牛奶，配兩顆栗子桂花泡芙。第二天早上杯子空了，泡芙卻原封不動。顧言澤搖搖頭說，不是素材過載，是太多東西她捨不得剪。楚然自己也說，每一段都想留，刪哪段都像剜一塊肉。

  第三天傍晚，她抱著筆記本電腦下樓，把巷子裡的人都叫到了便利店門口。

  「剪了段七分鐘的，是我這些天最喜歡的部分。先給你們看看。」

  林默靠在門框上，蘇清顏搬了把椅子坐在旁邊，王胖子、阿夜、小岑、阿遠、小柯、老段、老教練、江皓、顧言澤、方旭、小光擠了滿滿一圈。小灰蹲在人群正中間，尾巴慢悠悠甩著，像個特邀評委。

  楚然按下了播放鍵。

  畫面從凌晨五點半的捲簾門開始。王胖子的背影，鑰匙插進鎖孔的咔嚓聲，日光燈閃了兩下才亮起來，跟著是一聲軟乎乎的貓叫。小灰入畫，從貓窩裡爬出來弓背伸懶腰，末了乾脆轉過身，用屁股對著鏡頭。人群里有人低低笑出了聲。

  接著是蘇清顏下樓。晨光從窗欞漏進來，落在她整理零錢的手指上。她推開窗，風掀動額前碎發，然後轉身去泡咖啡。鏡頭一直沒切，就安安靜靜停在那裡。

  再往後是訓練室。小岑站在台前教新學員用面板，阿遠坐在後排，手指在膝蓋上跟著悄悄比劃，比台上的人還認真。鏡頭切到比賽畫面，小柯第一次打正式賽，屏幕上跳出「等中單」三個字，跟著是隊友齊刷刷的「收到」。楚然在畫面角落加了一行小字：這是他的第一場正式賽。

  最後一段是前一晚拍的。

  林默和蘇清顏並排坐在便利店門口的台階上，楚然站在街角遠遠拍。兩人全程沒說話，林默把保溫杯遞過去，蘇清顏沒接，只輕輕把手覆在了他的手背上。燈光很暗，畫面帶著細碎的噪點，可那個動作溫柔得清清楚楚。

  畫面底部緩緩浮出一行字：這是他們的第九百多天。

  沒有背景音樂，只有巷子裡的蟲鳴，和遠處泡芙店風鈴偶爾的輕響。

  畫面暗下去的時候，沒人說話。

  小柯率先抬手鼓掌，拍了兩下發現四周都靜著，又訕訕停了下來。

  「楚導，這片子什麼時候剪完？」江皓先開口，「我包場，請所有青訓學員都來看。」

  「別急，還只是粗剪。」顧言澤推了推眼鏡，「配樂、調色都沒做。」

  老教練搖搖頭：「好片子不用調色。」

  老段在旁邊點頭附和：「像素比我舊硬碟還糊，可看著心裡發悶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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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那不是悶。」方旭笑了笑，「是感動。」

  「差不多差不多。」老段撓撓頭，一圈人都跟著笑了，沉滯的氣氛一下子鬆快下來。

  「這段叫什麼名字？」蘇清顏輕聲問。

  「還沒想好。」楚然說，「本來想叫《巷子》。」

  林默靠在門框上，淡淡開口：「《巷子》太普通。」

  「那你取一個？」

  林默看著滿巷暖黃的燈光，吐出兩個字：「《還在》。」

  蘇清顏輕聲念了一遍：「還在。」

  前幾天剛回來補拍紀錄片續集的阿偉，正蹲在泡芙店門口和顧言澤清點設備，聽見這名字抬頭說：「這是最好的片名。」

  「為什麼？」楚然問。

  「因為所有人都還在。」

  沒人接話，可誰都懂。

  夜裡，楚然導出了一版粗剪，用手機發給了蘇清顏。

  她和林默坐在收銀台邊，就著一台舊平板慢慢看完。屏幕反光里，兩個人的側臉都映得很柔和。

  「楚然這次拍的，比當年的戀綜更像戀綜。」蘇清顏笑著說。

  「因為這次沒有任務。」林默語氣很淡。

  蘇清顏彎了彎嘴角：「陳述事實。」

  小灰跳上收銀台，在筆記本旁邊蜷成一團。窗外秋風漸涼，梧桐葉又落了幾片。巷子裡的燈還亮著，泡芙店門口的躺椅空著，像在等誰坐下來。

  二樓的楚然正把最後那段鏡頭反覆回看。她忽然明白，這部紀錄片真正的主角從來不是某一個人，是這條巷子本身——是每天準時拉起的捲簾門，是蹲在門口的貓，是永遠亮著的燈，是一群慢慢往前走的人。

  她合上電腦，窗外夜色很靜。靜得能聽見風穿過巷子的聲音，也能聽見自己心裡，輕輕落下的那一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