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深了,梧桐葉落得滿街都是,厚厚鋪在青石板上。
王胖子這幾天故意沒掃,說讓葉子多留兩天,像層金毯子,踩上去沙沙響,聽著舒服。
林默和蘇清顏已經很久沒單獨散過步了。倒不是沒時間,是每次剛出門,王胖子能跟著出來嘮兩句,小灰會顛顛跟在腳邊,阿遠說不定還抱著筆記本追出來,問面板的新問題怎麼調。
次數多了,蘇清顏就習慣把話攢到打烊後,兩個人並排坐在門口台階上,就著串燈的光慢慢說。
這天夜裡收完帳,林默忽然開口:「出去走走。別坐檯階了,走遠點。」
蘇清顏抬頭看他,笑了笑:「好。」
沒跟任何人說,兩人只帶了保溫杯,順手抓了件外套,沿著巷子口慢慢晃到了江邊。
江風裹著涼意吹過來,水面碎著兩岸的燈影,幾艘貨船慢悠悠開過,汽笛聲低低長長的,在風裡飄很遠。
他們走了一路,聊的都是細碎小事。
蘇清顏說小柯現在上課敢站到白板前了,就是寫字還慢,一筆一畫跟刻字似的;阿遠天天琢磨給新學員做專屬指令模板,熬了兩個通宵;老段把那把舊鍵盤擦得鋥亮,說等小程下次來,非得讓他看看現在有多新。
林默聽著,偶爾「嗯」一聲,腳步放得很慢。
走到江邊第三盞路燈下時,他忽然停下腳步,望著江面說:「以前我覺得這條路就用來補貨的,從倉庫到巷子口,走個來回。後來你來了,才知道路還能這麼走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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蘇清顏側過頭看他。風把她的碎發吹到耳後,她沒抬手捋,就笑著問:「你這是在說情話?」
「陳述事實。」
她笑出了聲:「你現在是拿這四個字當萬能擋箭牌了是吧。」
「不是擋箭牌,是總結。」他伸手,輕輕把她外套的領子攏了攏,動作慢得像在擺正貨架上歪了的泡麵盒。
兩人走到一處石欄邊停下。對岸樓群的燈連成一片,像撒了滿地碎星。
蘇清顏靠在欄杆上,忽然想起什麼:「你記不記得戀綜里第一次約會,你把我領菜市場去了?」
「記得。」林默嘴角彎了點,「你還挑了個發芽的土豆。」
「還不是你後來偷偷給換了!」蘇清顏笑著推了他胳膊一下。
「那土豆最後讓王胖子炒成酸辣土豆絲了。」他慢悠悠補了句,「你吃了兩碗飯。」
蘇清顏頓了頓,聲音軟下來:「那是我第一次覺得,有人能把我選的東西接過去,再還給我一個更好的。」
林默沒說話,把手掌覆在石欄上,小指輕輕碰了碰她的指尖。
不遠處有人夜釣,旁邊的收音機放著首老歌,聲音開得不大,旋律順著風飄過來。
蘇清顏跟著哼了兩句,說她媽媽以前也愛聽這首。
「哼得還行。」林默說。
「你評價體系里是不是就只有『還行』?」她斜他一眼。
「還有。」他一本正經,「不好吃的不許賣。」
蘇清顏笑得彎了腰:「你這人真是,一點浪漫都沒有。」
「浪漫又不能當飯吃。」
風忽然大了些,蘇清顏打了個噴嚏。
林默二話沒說把外套脫下來,披在她肩上,自己就剩件薄長袖。
「你會冷的。」
「便利店冬天沒暖氣,早習慣了。」
蘇清顏看著他,忽然就不笑了。過了好一會兒,她輕聲說:「林默,我覺得我們這樣,比電影裡演的還好。」
林默側過頭,沒問為什麼,只平靜地說:「電影是演出來的。我們是過出來的。」
「嗯。」她點頭,「楚然那天給片子起的名字真好。」
「『還在』這兩個字,比『永遠』實在。」
「對。」她望著江面的燈影,「永遠太遠了,還在就夠。」
往回走的時候,腳步都慢了些。
路過泡芙店,二樓還亮著燈,楚然估計還在剪片子。小灰蹲在門口台階上,看見兩人回來,立馬顛顛跑過來,圍著蘇清顏的腳踝蹭。
林默彎腰把貓撈起來,小灰在他懷裡找了個舒服的姿勢,喉嚨里咕嚕咕嚕響。
蘇清顏挽住他的胳膊,輕聲說:「今天這趟路走得值。」
「你以前天天在店裡記帳轉圈,今天走的步數,趕得上你一個月在店裡繞的圈。」
「那以後我們多走走。」
「好。」他應著,「等冬天下雪了,再走遠點。」
「再遠也遠不過便利店。」
「嗯。再遠,也走不出這條巷子。」
她笑,他也笑。
兩個人,一隻貓,踩著滿地梧桐葉的沙沙聲,慢慢走回店裡。
就像這條巷子裡,每天都在發生的,最平常也最暖的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