某個清晨，蘇清顏端著熱牛奶靠在倉庫門框上，跟林默說，想把樓上的房間重新收拾一下。
林默正蹲在門口餵小灰罐頭，頭都沒抬：「住得好好的，折騰什麼。」
「牆皮都掉了，窗戶朝西，夏天悶得慌，冬天風還往縫裡鑽。」
「那說明房子透氣。」
蘇清顏被他逗笑了，走過去踢了踢他的鞋尖：「我就想住得舒服點。」
林默這才回頭看她，眼裡帶著點笑意：「行。但別找施工隊，太吵。」
「沒打算找。」她彎著眼，「就自己刷刷牆，換張床單，添兩盞燈。」
王胖子在倉庫里聽見了，探出頭來：「顧總不是會設計嗎？讓他給看看啊！」
「問過了。」蘇清顏點頭，「他最近趕泡芙店秋季品控手冊，周末才有空。」
林默挑眉：「顧言澤還管裝修？」
「顧總當年給旗艦店畫過施工圖呢，設計個臥室還不是順手的事。」王胖子說得理所當然，「順便讓他給小灰也設計個貓窩！」
門口的小灰叫了一聲，尾巴甩了甩，像是在反對。
周末顧言澤果然來了，帶著捲尺和平板，把樓上房間量得仔仔細細。
江皓跟在後面，說裝修是大事，軟裝他得把關；阿遠和小柯也跑過來，嚷嚷著要幫忙搬東西。小小的房間擠了五六個人，轉個身都費勁。
林默站在門口抱著胳膊看，一臉無奈：「不就刷個牆，怎麼跟開加盟店似的。」
蘇清顏笑著把他拉進來：「這是我們家，總不能只讓我們倆動手。」
林默沒再說話，彎腰從牆角拿起一把舊滾筒，挽起了袖子。
真正動工選了第二個周末，天朗氣清。
蘇清顏先把被褥雜物搬下樓，堆在倉庫臨時騰出來的空位上。林默負責刷牆，王胖子遞漆桶，阿遠扶梯子，小柯在樓下看店。
楚然聽說了，扛著攝像機就跑了上來，笑得眼睛彎：「送上門的好素材，不拍白不拍。」
「別拍我。」林默滾筒沒停，「拍她。」
他抬下巴指了指窗邊——蘇清顏戴了頂報紙折的帽子，正踮腳量窗簾尺寸，陽光落在她發梢上，軟乎乎的。
楚然笑著把鏡頭轉了過去。
刷牆的時候林默話不多，手上動作卻穩得很。滾筒從下往上推，漆面勻勻實實，連邊角都刷得利落。
「可以啊默哥！」王胖子在底下嘖嘖稱奇，「連刷牆都像練過似的。」
「和刮泡芙麵糊一個道理。」林默語氣平淡，「用力要勻。」
「這也能扯到泡芙？」阿遠聽得直樂。
「萬物皆可泡芙。」
正說著，樓下傳來小柯的喊聲：「默神！有人買泡麵，問能不能便宜五毛！」
「不能。」
「人家說經常來！」
「經常來更不能慣著。」
小柯原話轉述給顧客，對方反倒笑了，說果然是老林便利店，一點沒變。
牆刷完，蘇清顏踩著梯子掛窗簾。
新窗簾是米白色的，透光不刺眼，風一吹就輕輕晃。
林默站在門口看了會兒：「這顏色像泡芙皮。」
「你腦子裡就只有泡芙是吧。」蘇清顏笑著拍了他胳膊一下。
「還有你。」
旁邊的王胖子立馬「咦」了一聲，擺手往樓下走：「你們繼續你們繼續，我看店去！」阿遠也識趣地跟著溜了。
楚然蹲在角落沒動，舉著攝像機悄悄拍。林默掃了她一眼：「這段別剪進正片。」
「放心。」楚然比了個OK的手勢，「我知道哪兒該停。」
晚上，兩人並排坐在剛鋪好的床上。
新床單是蘇清顏挑的淺灰色，帶著細細的暗紋，摸起來很軟。
「以前這房間就一張行軍床，一床舊被子。」林默指尖蹭了蹭床單，「我每天從店裡回來，倒頭就睡。」
「以後這裡就是我們的房間了。」
「不是以後。」他側過頭看她，聲音很輕，「早就是了。」
蘇清顏把腦袋靠在他肩上，彎著眼笑：「對，早就是了。只是今天，更像家了。」
她從床頭櫃裡拿出一個小木盒。打開來，裡面躺著一張舊電影票根——是戀綜結束後兩人看的第一場電影，一片壓乾的梧桐葉，還有一張小灰剛來時拍的拍立得。
她把木盒放在新買的檯燈旁：「以後這就是我們的百寶箱。」
「什麼時候攢的這些？」林默拿起那片梧桐葉看了看。
「每次覺得值得留下，就放進去。」她笑著說，「攢著攢著，就滿了。」
林默沒說話，伸手輕輕把盒蓋合上，動作很慢，像在確認什麼珍貴的東西。
夜深了，巷子裡的串燈還亮著暖黃的光。
小灰從樓下跑上來，在門口叫了兩聲。蘇清顏開門放它進來，小傢伙熟門熟路跳上床尾，蜷成一團就打起了呼嚕。
「貓比我們先適應新房間。」林默失笑。
「因為貓知道哪裡是家呀。」
林默看著她，目光軟得像窗外的月光：「我也知道。」
他抬手關掉檯燈，屋裡暗了下來，只有泡芙店的暖光透過窗戶漫進來，輕輕落在兩人的被角上。
很輕，很靜，很安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