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清顏趴在收銀台後翻日曆,忽然抬頭說,想辦個開放日。
不是為了促銷,也不是接待什麼大人物,就是巷子裡的店都敞著門,誰想來都能坐一坐、逛一逛。
林默正蹲在地上拆泡麵箱,頭都沒抬:「現在不也這樣?誰進來都自己拿水喝。」
「那不一樣。」她指尖點了點日曆上圈好的日子,「總得有個由頭。就當慶祝工作室成立兩周年,順便歡迎楚然來拍紀錄片。」
「你以前不是最煩搞這些儀式?」
蘇清顏笑了:「我煩的是形式,不是熱鬧。」
消息一散開,巷子裡的人比預想中還積極。
王胖子自告奮勇包了掛燈籠的活,說要把梧桐樹上的舊燈籠全換成新的,每盞寫一個字,連起來就是「陳述事實便利店開放日」。
江皓說泡芙店全包茶點,顧言澤「啪」地把品控手冊拍在桌上:當天試吃品全按標準流程走,不准因人多就提前擠麵糊。
老段搬了五把舊鍵盤出來,打算在泡芙店門口支張小桌,教路過的人怎麼給鍵盤換軸。
阿遠和小柯抱著面板天天練,說開放日肯定有人問用法,他倆得輪流站台。小岑在面板上敲出一行字:我來做演示。不說話也能講清楚。
阿夜看完笑:你現在比我還像默神。
開放日定在周六。
前一天傍晚,王胖子站在梯子上掛最後一盞燈籠,林默在下面扶著梯子。
「默哥,你說會不會有人從外地特意過來?」
「不知道。來了就來了。」
「真有人大老遠跑來,咱這巷子啥也沒有,就幾間破店兩隻貓。」
林默抬頭望了眼滿樹的燈籠骨架,語氣很平:「有這些,就夠了。」
周六清晨,天還沒完全亮,巷子裡就來了第一個人。
不是外地來客,是巷子口修自行車的老周。他蹲在路邊啃油條,瞅著滿樹紅燈籠直樂:「掛這麼些燈籠,我還以為誰家娶媳婦呢。」
王胖子笑得直擺手:「娶媳婦都沒這陣仗!」
老周蹲到九點,成了開放日第一位參觀者。他在傳承牆前站了快半小時,最後轉頭對蘇清顏說:「這面牆我路過幾百回,今天才算真看進去了。」
蘇清顏遞給他一顆栗子桂花泡芙:「慢慢看,牆又不會跑。」
上午十點,巷子裡漸漸熱鬧起來。
附近的老鄰居三三兩兩過來,有帶孩子的,有遛狗的,還有拎著菜籃子順路拐進來的。青訓營的學員們在訓練室和便利店之間來回跑,給人演示面板,講解指令。
小岑的演示桌前圍的人最多。他打字,大屏同步跳出字句,一句一句講怎麼用面板指揮。
一個扎馬尾的小女孩擠到最前面,仰著小臉問:「哥哥,你為什麼不用嘴說話呀?」
小岑指尖頓了頓,在面板上敲出一行字:我說話慢,打字快。
小女孩小聲念了一遍,眼睛亮了:「那我以後也要學打字!」
小岑笑了,又敲出一行:好,等你認全字了就來。
林默沒去泡芙店,也沒去訓練室,就搬了個小馬扎坐在便利店門口。
有人過來搭話,問便利店開了幾年,他就說幾年;問泡芙好不好吃,他就說限購四個;問能不能拍照,他就說別擋著門。
有個年輕姑娘舉著手機站在他面前,有點緊張:「默神,我是你粉絲,高中就追你比賽。」
林默抬眼看了看她:「那你得叫我哥。我打比賽的時候,你還在讀小學。」
姑娘「噗嗤」笑了:「網上都說你高冷,本人怎麼一點都不像。」
「網上是網上。」
蘇清顏端著兩杯熱咖啡走過來,遞給他一杯,笑著對姑娘說:「別怕他,他就是不會聊天。」
姑娘笑著走了。蘇清顏在他旁邊坐下:「今天好多人都是沖你來的,你倒好,躲在這兒當門衛。」
林默喝了口咖啡,目光掃過巷子裡來來往往的人:「這兒看得最清楚。」
「清楚什麼?」
「誰是真停下來看,誰是湊熱鬧,一眼就能看出來。」
「那你看出來什麼了?」
「看出來……他們都不急著走。」
蘇清顏彎著眼笑:「那這開放日就算辦成功了。」
「才中午。」林默望向梧桐樹上的燈籠,「等傍晚燈籠亮了,才算數。」
傍晚的時候,燈籠一盞接一盞亮了。
暖黃的光順著梧桐枝椏漫下來,把整條巷子裹成了溫柔的金色。
楚然扛著攝像機站在巷子口,拍下了這天最後一個鏡頭:
王胖子領著一群孩子仰頭數燈籠,小灰在人縫裡鑽來鑽去;橘貓蹲在泡芙店門檻上,眯著眼打哈欠;阿遠和小柯並排坐在訓練室門口吸面;老段正給一個中年男人演示換軸,指尖穩得很;江皓端出最後一盤栗子桂花泡芙,顧言澤低頭往品控手冊里記試吃數據。
而便利店門口,林默和蘇清顏還坐在小馬紮上,一個喝咖啡,一個看路人。
鏡頭拉遠,整條巷子像一條發著光的河。
楚然在心裡想,這條巷子其實根本不需要什麼開放日。
它的門,每一天都在為路過的人敞著。
她合上鏡頭蓋,走過去對蘇清顏說:「這個結尾,我錄下來了。」
「好聽嗎?」
「好看。」
林默在旁邊慢悠悠接了句:「好看也不能當飯吃。」
蘇清顏笑著靠在他肩上:「但可以下飯啊。」
小灰跳上兩人中間的台階,找了個最舒服的位置蜷起來,尾巴輕輕搭在蘇清顏手背上。
巷子裡的人聲漸漸稀了,可滿樹的燈籠,還一盞一盞亮著。
暖融融的,像每一個平常又安穩的夜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