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喬在青訓營的最後一晚，訓練室沒了平日噼里啪啦的鍵盤聲。
方旭沒安排訓練賽，只在白板上寫了一行大字：今晚自由活動，給喬妹送行。字寫得歪歪扭扭，一筆一划卻用了十足的力氣。王胖子搬來幾箱汽水，阿遠拼了兩張摺疊桌，小柯把泡芙店的限定款擺了滿滿一桌。
小岑用面板在大屏上敲出一行字：今晚不聊訓練，只聊天。
「你們這是給我開歡送會啊？」小喬抱著胳膊站在門口，嘴硬。
阿夜靠在桌邊笑：「不是歡送，是讓你記住這兒。」
小喬別過臉，嘴角偷偷翹了翹，沒再頂嘴。
老段進來時，手裡拎著個小小的紙盒。
打開是一套灰藍色定製鍵帽，常用的技能鍵特意做了防滑紋路，連F鍵的弧度都磨過——全照著小喬的按壓力度和手型改的。
「那邊俱樂部的鍵盤軸體未必順手，這套你帶去試。不舒服就寄回來，我再調。」老段說得平平淡淡。
小喬捏著鍵帽看了好久，憋出一句：「段叔，你比我爸還囉嗦。」
「那你就在那邊少讓人操心。」
「……知道了。」
方旭扔過來一個U盤，殼子是青訓營的定製款。
「裡面存了這兩年所有的訓練錄像、戰術筆記。以後在外面想家了，就看看自己當年有多橫。」
「我有那麼凶嗎？」小喬挑眉。
旁邊的小周小聲補了句：「有。第一次見面，你就罵我反應慢。」
小喬抬手輕輕拍了下他後腦勺：「還記仇呢？」
「不敢。」小周低頭笑，「陳述事實。」
一屋子人都笑開了。
正鬧著，蘇清顏端著兩碗面進來，放在小喬和小周面前。
「你們倆的，火腿腸一人一根，不加蛋。」
「為什麼不加蛋啊？」小喬歪頭問。
「因為你們已經贏過了。」蘇清顏擦了擦手，「今晚不發獎勵，就吃家常面。」
「師母這是暗示我們接著贏。」小周輕聲說。
蘇清顏笑著搖頭：「哪有那麼多暗示，面煮好了就吃。」
林默跟在後面，靠在門框上，沒說話。
小喬抬頭看他：「默神，你不說兩句啊？」
「比賽不是用嘴打的。」林默語氣平淡，「去了拿成績說話。」
「就不能說點好聽的？」小喬撇撇嘴。
林默想了兩秒，補了句：「別把泡麵煮坨了。」
小喬撲哧一聲笑出來，差點把麵湯灑出來：「收到！保證不坨！」
小周也在旁邊悶笑，肩膀一抖一抖的。
吃完面，小喬打開行李箱收拾東西。
隊服、寫滿筆記的戰術本、常用的鍵盤、小岑送的面板快捷鍵卡紙，還有小柯塞進來的一顆黃橘子，零零散散打了半箱。
蘇清顏把疊得整整齊齊的淺灰色圍巾放進去：「那邊供暖晚，入秋涼，戴著點。」
「師母……」小喬有點無奈，「你們怎麼都這樣，搞得我跟不回來了似的。」
蘇清顏輕輕抱了她一下，聲音很軟：「回來提前說，我給你煮麵。」
小喬把臉埋在她肩上，悶悶地「嗯」了一聲，聲音有點啞。
第二天一早，天還沒全亮，巷子裡蒙著一層薄霧。梧桐樹的輪廓暈在霧裡，灰撲撲的。
小喬拖著行李箱走出訓練室，沒讓大家送。
小周站在門口，跟上一次一樣沒追出去，只舉起手機，把面板上的字對著她的方向。
小喬回頭看了一眼，屏幕上只有五個字：我還在下路。
她別過臉往前走了兩步，忽然又轉身，沖小周比了個手勢。
後來阿遠說那手勢是「等我」，小岑說像是「你等著」，方旭擺擺手笑：「管它是什麼，都挺小喬。」
林默和蘇清顏並肩站在便利店門口，看著那個瘦小的身影在霧裡越來越淡，最後融進巷口的路燈里。
「這次，是真的走了。」蘇清顏輕聲說。
「走就走，又不是不回來。」
「你怎麼知道她會回來？」
林默望向霧裡的巷口：「她把鍵帽帶走了。鍵帽是按她手型改的，鍵盤用舊了可以換，鍵帽丟不了。」
蘇清顏靠在他肩上笑：「這是什麼歪理。」
「陳述事實。」他語氣很穩，「留得住的東西不用揣在懷裡，帶得走的東西，才會記著路回來。」
小灰從貓窩裡鑽出來，蹲在兩人腳邊，朝巷口輕輕叫了一聲。
像道別，也像在等她回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