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默接到那通電話後的第三天，便利店門口多了個沒寫寄件人的快遞盒。
王胖子早上拉捲簾門時差點一腳踩上去，嚇得叫出聲。盒子不大，通體黑色磨砂質感，像那種裝珠寶的禮盒，上面只寫了兩行字：老林便利店，林默收。
蘇清顏從王胖子手裡接過來，沒急著拆，先翻來覆去檢查了一遍，又用收銀台下的電子秤稱了稱。
林默從倉庫走出來："什麼情況？"
"那個姓段的。"蘇清顏把盒子放下，"估計來了。"
林默把盒子拿進店裡，放到最裡面的小桌上。小灰跳上桌，圍著盒子嗅了兩圈，尾巴猛地炸了一下，又跳回地上。
"貓都不待見，這盒子有鬼。"林默說著拆開包裝。
裡面是一個黑色信封和一張卡片。信封里是張印製極其精緻的邀請函，大意是邀請林默以聯合發起人身份，加入一個名為"未來電競生態聯盟"的商業組織。對方宣稱要整合電競青訓、選手經紀、賽事運營、內容製作等資源，打造所謂的"全新電競人才生態閉環"。
邀請函最後附了一句話：您的便利店和工作室，需要更大的舞台。
卡片上則只有一行手寫字：
林默先生，你現在的舞台，只容得下一條巷子。我可以給你一座城。
蘇清顏看完，把卡片放回桌上："這人不光想做電競，還想把我們也裝進去。"
林默把邀請函折起來塞回信封："舞台不是拿來給的，是自己搭的。"他頓了頓，又補了句，"這人很懂話術，知道用'舞台'來壓'巷子'。"
"你打算怎麼回？"蘇清顏看向他。
"先弄清楚這個人是誰。"
蘇清顏點頭，當場給阿哲打電話，讓他查"未來電競生態聯盟"的工商信息和背後的資本關聯。
傍晚，阿哲把查到的資料發到群里。
這個聯盟確實存在，成立還不到半年，背後是一家叫"鋒線資本"的機構，老闆叫段弈。早年在海外做電競俱樂部和賽事運營，後來回國涉足體育經紀和直播平台，在多個項目上賺過大錢，也賠過大錢。他最近頻繁接觸各家青訓營和職業俱樂部，想用資本把青訓資源整合起來，做電競界的"統一標準"。
阿哲用紅字標了一句重點：此人尤其看重教練和選手的流量變現能力。他們的方案里，溝通多樣性模塊被列為可包裝的核心IP之一，而林默夫婦是他們最想簽的"頭部內容資產"。
"這不就是想買我們的道。"方旭看完資料說。
小光補了句："還想把我們變成他們的GG牌。"
"連'溝通多樣性'都看上了，真會挑。"阿夜說。
蘇清顏在筆記本上記下這些，抬頭看林默。他靠在收銀台邊，右手摩挲著保溫杯，像在想什麼很遠的事。
晚上，兩人坐在樓上房間裡。
"你打算拒絕，還是先談？"蘇清顏問。
"不用談。"林默說，"他們給的舞台，是用我們的日子搭的。"
"那你的'城'呢？"
林默轉頭看她，語氣很平，像在說一件早就認定的事："我的城就是這條巷子。裡面有人，有貓，有泡芙。"
蘇清顏把手搭在他手背上："那我呢？"
"你在城中心。"
蘇清顏笑了："你今天怎麼這麼會說話。"
"被那個姓段的給逼的。"林默也笑，笑得很輕，像終於把一枚棋子落定，"不把話說明白，怕你被他的'城'拐跑。"
"我才不稀罕城。"
第二天，林默給段弈回了封郵件，就一句話：
你的城再大，也裝不下一隻貓。
當天下午，段弈又來了個電話。這次他不再繞彎："默神，我很欣賞你的性格。但你應該明白，你現在的東西太散。沒有資本，沒有平台，連標準都是地方性的。你可以拒絕我，但你會拒絕整個時代嗎？"
林默看了眼蘇清顏，蘇清顏輕輕點頭。
他拿起手機，對著話筒說："時代不用你代言。我這有一碗麵，涼了也不給你。"
說完掛斷。
段弈再沒打來。
巷子裡的人聽說後都笑，說默神這波懟得比當年在戀綜還狠。
蘇清顏把林默的話記進筆記本，在最後寫了一句：
他說的城，沒有貓。他說的時代，沒有面。他不知道，這就是我們的全部。
窗外，小灰正追著一片落葉跑過青石板。跑著跑著，忽然回頭，沖店裡叫了一聲，像在回應什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