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寫字樓出來,林默沒回便利店,讓計程車在江城市老夜市口停下。
蘇清顏有些意外:「怎麼來這了?」
「餓了,先吃碗餛飩再回。」
她笑了:「你現在也知道帶我出來吃東西了。」
「不是帶你,是你得陪我。」他說得理直氣壯,她也不拆穿,挽著他的胳膊慢慢往夜市里走。
夜市還是老樣子,油煙裹著人聲,燈火把路面照得油亮。林默輕車熟路找到一家餛飩攤,塑料棚,長板凳,灶台邊蒸汽騰騰。
老闆娘認得他,老遠就招呼:「小林子好久沒來了,這姑娘是你老婆吧,真俊。」
林默點了點頭:「老樣子,兩碗。」
「一碗就好。」蘇清顏說。
「你現在不是一個人。」
她便不再說話,坐在小板凳上等。林默轉頭跟老闆娘補了句:「一碗少鹽少油,別放香菜。」
蘇清顏看他:「你怎麼知道我不吃香菜?」
「你在便利店吃麵,香菜全撥王胖子碗裡了。」
蘇清顏笑了:「王胖子還當是我不愛吃。」
「他是真蠢。」
老闆在旁邊聽見,也跟著笑。
餛飩端上來,蘇清顏那碗湯色清亮,浮著幾星蔥花,幾個餛飩皮薄得透光。林默那碗辣子多,一勺紅油化開,香得很。
他吃了幾口,抬頭看她:「味道怎麼樣?」
「好吃。」
「這家店我吃了十年。」林默說,「以前打比賽輸了就過來,後來退役了也來。這攤子一直沒換過。」
「那以後也帶林念來。」
「行,等他長大點。」他頓了頓,又補了句,「這地方段弈看不上,也進不來。」
蘇清顏就笑:「原來你是帶我來找地盤。」
吃完餛飩,兩人沒急著回去,又往夜市深處走了走。
蘇清顏看什麼都新鮮,一會兒蹲在舊書攤前翻畫冊,一會兒看人套圈,最後花五塊錢給林默買了個塑料小金魚。
「這魚活不過三天。」林默實話實說。
「那也得養。」
「行。」他點頭,「回頭在收銀台旁邊放個缸。」
「小灰會不會撈?」
「小灰只撈罐頭,不撈活物。」
蘇清顏笑了:「你還挺護著它。」
「陳述事實。」
回到巷子已快十點。王胖子還沒走,蹲在便利店門口等他們,見人就站起來:「默哥,嫂子,你們可算回來了!段弈那邊沒把你們怎麼樣吧?」
「沒有。」林默說。
「那傢伙沒使陰招吧?」
「暫時沒有。」
王胖子「呸」了一聲:「遲早要他好看。」
「行了。」蘇清顏笑著打圓場,「早點回去,明早還要開門。」
王胖子點點頭,一步三回頭地走了。
林默把捲簾門拉下來,鎖好,轉身看見蘇清顏正把那尾小金魚舉到燈下看。魚在透明袋裡擺尾,鱗片反著碎金似的光。
「我們以後會不會也這麼看著孩子?」她問。
「會。」
她轉頭看他:「那你要多笑一點。」
林默扯了扯嘴角:「我在學。」
蘇清顏湊過去,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臉:「林默,今天在寫字樓里,我忽然想通一件事。」
「什麼?」
「我們要守的從來不是標準,是日子。」
他看著她,沒說話,只伸手揉了揉她的發頂。
樓上的燈亮起來。蘇清顏把小金魚倒進一個玻璃碗裡,放在床頭柜上,和林默的小木盒並排。
林默看了一眼:「這位置以後會越來越擠。」
「擠一點好。」
她脫了外套靠坐在床頭,腿搭在他膝蓋上。他自然地給她按起了小腿。
窗外的夜市聲漸漸遠了,巷子靜下來。
蘇清顏忽然說:「段弈一定會再來的。」
林默「嗯」了一聲。
「再來,你會怎麼做?」
「我先把店門打開,然後給他泡碗面。」他頓了頓,「告訴他,加蛋加火腿腸,但生意免談。」
蘇清顏樂了:「你能不能別老想著泡麵。」
「不能。」他說完低頭親了親她的小腹,輕聲說,「林念,你爹就這點本事。」
蘇清顏摸著他的頭髮,聲音很軟:「這樣就很好。」
夜色從窗簾邊流進來,很輕,像怕驚擾這一屋子的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