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3章 釘子

  蘇清顏的申請材料交上去後，巷子裡反而安靜了幾天。

  街辦來過人，繞著便利店和泡芙店拍了一堆照片，問了些情況，態度客氣，但也沒給準話。王胖子天天扒在門口張望，說這是在摸咱們的底。

  「摸就摸，咱們又不怕看。」林默照舊每天開店、補貨、煮麵，只是晚上多了件事——把巷子裡所有鋪面的產權文件翻出來捋，把每家每戶的情況都記在一個本子上。

  蘇清顏見了，問他想幹嘛。

  林默指尖點了點本子：「一家店成不了釘子，一條巷子才行。」

  蘇清顏聽他這麼說，就知道他心裡已經有主意了。

  周末，林默把巷子裡的老鄰居們請到泡芙店，擺了一桌茶。老周、修車的、剪頭的、賣滷味的，能來的都來了。

  林默沒講大道理，開門見山：「規劃的事大家都聽說了吧。有人想把這巷子拆了重蓋，你們什麼想法？」

  老周一拍大腿：「住了幾十年，憑啥說改就改！」

  剪頭的大姐接話：「對面樓里已經有人來看過門面了，問我們搬不搬。」

  林默掃了一圈：「那你們想搬嗎？」

  幾個人互相看了看，都搖頭。

  「那好。」林默把蘇清顏整理的材料一人遞了一份，「不想搬，我們就一起不搬。不是鬧，是按程序提意見。不會寫字的話，我幫你們寫。」

  眾人紛紛點頭。小灰在桌子底下鑽來鑽去，尾巴掃過這個人的褲腳，蹭過那個人的鞋，像在給每個人都蓋個同意的章。

  這邊鄰居剛擰成一股繩，段弈那邊又有了動作。

  一家叫「街坊更新服務處」的機構突然在巷子口設了個點，擺兩張桌子，專門給商戶「解答政策」。話說得漂亮，什麼「舊改升級」「自願簽約」「先簽先選鋪面」。幾個年輕工作人員挨家挨戶發傳單，還帶著小禮物。

  「這是糖衣炮彈。」王胖子撇撇嘴。

  蘇清顏站在店門口看了一眼，搖頭：「他們是在製造『多數人已同意』的假象。」

  

  「那就把他們的糖衣剝了。」

  林默讓顧言澤查了這家服務處的背景，果然是鋒線置地的關聯殼。

  「白手套。」方旭皺著眉說。

  「那就別讓他們在這條巷子裡待得太舒服。」

  第二天，林默在店門口支了個小黑板，用他那標誌性的歪扭字寫上：

  本店不搬。隔壁泡芙店也不搬。這條巷子哪家要搬，先來我這兒吃碗麵，想清楚再簽。

  阿偉把小黑板拍下來發到網上，沒幾個小時，評論區就炸了。有本地人說「老林就是釘子戶」，但更多人是支持，說「那巷子是江城的魂」。還有人扒出「街坊更新服務處」和鋒線資本的關係，輿論一下開始倒向。

  段弈那邊沒吭聲，但那個「服務處」第二天就沒再派人來。

  王胖子高興得差點放鞭炮。林默卻沒那麼樂觀。

  晚上兩人坐在店裡，他指尖敲著桌面：「這只是一個回合。段弈不是那種一點輿論就退的人。」

  蘇清顏點頭：「我問了規劃局，下周要開居民聽證會。」

  「那我們就去。」

  「你和老鄰居們一起去，我留在店裡。」

  林默看她一眼，語氣不容商量：「你現在不能累著。」

  蘇清顏笑了：「我才三個月，沒那麼嬌氣。」

  「那也不行。」他給她倒了杯溫水，「以後這些拋頭露面的事，我干。你就在後頭當軍師。」

  「好，林大將軍。」

  兩個人笑了一會兒，蘇清顏忽然認真起來，輕聲問：「林默，你怕不怕？」

  「怕什麼？」

  「怕把這條巷子弄丟了。」

  林默握了握她的手，掌心很暖：「不會。我有釘子在。」

  「釘子是什麼？」

  林默抬手指了指門口蜷成一團的小灰，又指了指樓上的方向，最後指尖輕輕落在她的小腹上：「都在。」

  蘇清顏鼻子一酸，沒再說話。她把頭靠進他懷裡，聽他的心跳，一下一下，沉穩有力，像釘子在木板上一寸寸往裡走。

  窗外泡芙店的燈還亮著，像巷子盡頭的一顆星。她知道，這場仗才剛開頭，但她一點都不慌。

  因為他在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