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4章 聽證會前

  臨近聽證會的幾天，林默白天在店裡正常開門，晚上就把鄰居們聚到便利店後頭的倉庫里，商量聽證會該怎麼說。

  來的人不多，老周、修車的小陳、理髮店的何姐，還有巷口賣滷味的老蔡。一張摺疊桌，幾把舊椅子，桌上擱著一壺熱茶，幾盤蘇清顏切好的水果，沒人覺得拘謹。

  林默話不多，多數時間側著身子聽。蘇清顏坐在他旁邊，偶爾把寫好的筆記遞過去，他掃一眼，再轉頭和鄰居們確認細節。

  老周嗓門大，一拍桌子：「咱這條巷子少說也幾十年了，不能那幫人拿著幾張列印紙就把咱們打發了！」

  小陳年輕些，想得也細：「關鍵是聽證人怎麼講，語氣別沖，道理說清就行。」

  何姐最細心，帶來一本厚厚的相冊，裡面全是她在巷子裡開店這些年的照片——暴雨天貓在店裡躲雨，冬天屋檐下掛著長冰棱，過年大家湊在門口包餃子。

  蘇清顏接過來翻了幾頁，指尖輕輕拂過照片邊緣：「這是寶貝。」

  「啥寶貝不寶貝的。」何姐笑了笑，「咱也不是沒錢賺，就是捨不得這地方。」

  老蔡從懷裡掏出一張泛黃的營業執照，邊角都磨軟了：「這店從我父親那輩就在，傳了三十多年了。」

  林默伸手拍拍他肩膀，沒說話。

  王胖子在門口望風，見沒人路過，就把捲簾門拉下一半。

  小灰和橘貓被關在店裡，圍著人腳邊轉來轉去。阿遠和小柯也從訓練室趕過來，說方教練讓他們來聽聽，以後他們這些年輕人，也該知道巷子是怎麼守住的。

  小岑沒說話，在面板上打下一行字，投到倉庫的白牆上：

  這些人不是釘子戶，是根。

  蘇清顏輕聲念出來，屋裡忽然靜了靜。

  老周反應最快，一拍大腿：「對！咱是根，根哪有隨便挪窩的！」

  眾人紛紛點頭。

  散會後，林默把鄰居們一個個送到巷口。回身時，看見蘇清顏在收銀台前收拾杯子，動作比平時慢了半拍。

  他走過去把杯子接過來：「累不累？」

  「還好，就是站久了腰有點酸。」

  林默扶她坐下，自己轉身去洗碗。水聲嘩嘩響，店裡的燈亮得暖融融的。

  蘇清顏看著他的背影，忽然覺得，他們其實從來沒變過。從戀綜到現在，林默還是那個不肯多說話的人，只是現在，他肯為這條巷子洗碗、跑腿、和陌生人周旋。

  她翻開筆記本，提筆寫下：

  

  今晚的倉庫，像一間小議會。老周帶著嗓門來，何姐帶著相冊來，老蔡帶著舊執照來，小岑投出一句話——這些人不是釘子戶，是根。林默沒說話，卻把杯子和碗全洗了。我們沒變。只是根扎得更深了。

  臨睡前，林默把手機調了靜音，輕輕放在床頭柜上。

  「你怕有人半夜找你？」蘇清顏閉著眼問。

  「怕吵醒你。」

  蘇清顏側身往他那邊挪了挪：「你最近想得比我還多。」

  「你是軍師，想得多正常。」林默的聲音很低，「我是伙夫，只想你吃好睡好。」

  蘇清顏忍不住笑：「你還是巷子的保安。」

  「對。」林默也笑，氣音很輕，「我是三軍總伙夫兼保安。」

  兩個人捂著嘴小聲笑。窗外泡芙店的風鈴被風碰了一下，叮鈴一聲，又靜了。

  夜裡，蘇清顏忽然醒了。

  她沒動，靜靜聽著身邊的呼吸——很淺，像也沒睡著。

  「林默。」她聲音很輕，「你會不會後悔？」

  林默沒問她指什麼，過了兩秒才開口，聲音啞啞的：「我最後悔的事，就是當年沒早點從便利店那三年裡醒過來。現在不一樣了，我不後悔，也不會讓這個家散。」

  蘇清顏把臉埋進他肩窩，悶聲說：「我也是。」

  他的手搭過來，很輕地環住她。這一刻，他們沒再談段弈，沒再談規劃，也沒再談那些聽不懂的資本術語。這間小屋，兩個人和一隻貓，足以抵過外面所有的風雨。

  天快亮時，巷子裡起了霧，薄薄一層，像給整條巷子蓋了條軟乎乎的舊毯子。

  而林默在霧散之前，就已經醒了。

  他要去廚房，給蘇清顏熬一碗她愛喝的小米粥。

  這比什麼聽證會，都重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