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6章 聽證會上

  聽證會那天，江城市老街的晨霧還沒散盡。

  林默起了個大早，回身把剛坐起來的蘇清顏按回被子裡：「你再睡會兒，我下去看看。」

  蘇清顏沒聽，慢慢撐著坐起來：「昨晚說好一起去的。」

  林默看她一眼，沒再勸，只從衣櫃裡翻出件厚外套，給她嚴嚴實實披上。

  巷子裡，老周、小陳、何姐、老蔡已經在泡芙店門口等著了。阿遠和小柯也跟了來，小岑沒去，留在店裡看家，說這種場合人多容易亂，他去也幫不上。

  王胖子把捲簾門拉到底，蹲在小灰旁邊揮揮手：「你們去吧，家我守著。」

  小灰「喵」了一聲，像在應和。

  聽證會在街道社區中心二樓，一間挺大的會議室，桌椅擺成四排。來的人不少，有街坊，也有幾個穿深色西裝的人，胸前別著銘牌，坐在靠後的位置。

  段弈沒來，但蘇清顏認出其中一人是那天閉門會上見過的，於是低聲碰了碰林默：「他們派人來了。」

  林默「嗯」了一聲，拉她在前排坐下。

  會議開始，主持方先介紹規劃背景，一套套官方說辭——提升街區活力、改善商業配套、推動電競文創產業發展。

  隨後請商戶代表發言。

  老周第一個舉手，嗓門大，但說得實在：「我們不是不讓改，是不想被改。這巷子我們住了幾十年，生意是小，但街坊都是活人。你們拆的是一條路，我們失去的是回家的方向。」

  說完坐下，他放在腿上的手有點抖。

  小陳第二個開口。三十出頭的男人，在這裡開修車鋪，一家老小指著這個鋪面過活。他說得有條理：「規劃里畫得很美，電競示範、文創街區，但沒有一句提我們這些人怎麼安置。」

  何姐把那本厚相冊舉起來，一頁頁翻給大家看：「我這些照片，每張都有客人。他們有的搬走了，有的還在。這條巷子不是鋪子多，是人多。」

  老蔡顫巍巍打開那張卷邊的舊執照：「這店傳了三代，不能斷在我手裡。」

  林默最後一個發言。

  他站起來，沒拿稿子，只雙手撐了撐桌沿：「我叫林默。前面幾家說的話，我一句不多重複。我就問三點。」

  他說得慢，每個字都清清楚楚：「第一，這個規劃是商業行為還是公益行為？第二，如果是商業行為，為什麼要用公共服務的方式推進？第三，巷子裡的電競青訓基地和陳述事實工作室，是國際青訓聯盟和省級體育局掛過牌的非營利設施，你們升級之後，打算把這些孩子往哪放？」

  坐在後排的那幾個穿西裝的人，臉色微微變了。

  蘇清顏隨後開口補充，聲音不大，但很穩：「我們不是反對規劃，是反對沒有對話的規劃。各位要是真想讓這條巷子好，應該先坐下來看看這裡的人是怎麼過的。升級不是把舊東西推倒，是讓舊東西活得更好。」

  她說完坐下，手被林默在桌下輕輕握住。

  散會後，有記者圍上來，話筒遞到林默面前，問他下一步有什麼打算。

  林默只說了三個字：「開門，賣面。」

  蘇清顏站在他旁邊，笑著替他補了半句：「面加蛋加火腿腸，價不變。」

  四周的街坊哄地笑了，跟著鼓掌。老周站在人群里，眼眶都紅了。

  晚上回到店裡，林默給蘇清顏熱了杯牛奶。兩人坐在收銀台前，誰都沒先說話。

  過了好一會兒，蘇清顏輕聲問：「你覺得他們會改方案嗎？」

  

  「不會馬上改。」林默說，「但他們聽見了。」

  「聽見，就是開始。」

  林默點點頭，把她的手拉過來，在她掌心慢慢畫了個圈。

  「這是什麼？」

  「巷子。」他指尖頓了頓，落在圈的正中央，「圈裡是家。」

  她笑了，靠著他的肩，看收銀台上那盞小燈在夜裡輕輕晃。

  王胖子帶著小灰在門口走來走去，腳步慢吞吞的，像在巡夜。

  這條巷子，今晚依然很靜。

  可靜里，有什麼東西，已經不一樣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