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9章 同盟

  老徐介紹的公益法律服務團隊動作很快。

  第二周，一位姓秦的年輕律師帶著兩個助手來到巷子，在泡芙店二樓搭了個臨時諮詢台，挨家挨戶講「產權聯合體」到底是怎麼回事。秦律師說話不繞彎：這個辦法不是沒風險，但確實能把零散的個體擰成一股可見的力量，讓對面不能用錢一家家拆開、各個擊破。

  老周聽完一拍大腿：「我們巷子裡的人不傻，知道單打獨鬥早晚被磨死。只要合同清楚，我第一個簽。」

  小陳、何姐、老蔡也都跟著點頭。

  林默一直沒怎麼說話，只坐在旁邊燒水泡茶。蘇清顏負責把每家的產權情況一一登記，問得很細——鋪面面積、年限、是否共有、有沒有抵押。她寫字很快，但每個字都端端正正。小岑和阿遠也被叫來幫忙，把登記表錄入電腦。阿夜在旁邊來回跑，給年紀大的鄰居念條款。

  王胖子舉著小灰的爪子晃來晃去當氣氛組：「咱小灰也支持！」

  一屋子人都笑了。

  中途休息時，林默端了碗熱騰騰的面過來，放在秦律師面前。

  秦律師忙擺手說不用，林默只說：「你幫我們，我不能讓你餓著。這是規矩。」

  秦律師就笑了，接過筷子吃了起來。

  蘇清顏坐在旁邊看著這幕，低頭在筆記本上寫：林默把「先吃麵後簽字」從玩笑變成了儀式。巷子的規矩，從來不在紙面上。

  聯盟籌備的消息，還是被段弈那邊察覺了。

  協調會前兩天，巷子口來了幾個拿手機拍視頻的人，自稱「城市觀察博主」，對著老房子拍來拍去。王胖子上去搭話，人家也不理。顧言澤後來查到，這幾個帳號都掛靠在同一家本地營銷公司，幕後有鋒線置地的影子。

  「怎麼辦？」蘇清顏問林默。

  「讓他們拍。」林默說得很淡，「我們的巷子，不怕拍。」

  他轉身就去開了直播。不帶貨，不講話，就把鏡頭架在便利店門口，拍人來人往，拍泡芙店排隊買點心的人，拍小灰蹲在門檻上打盹。直播間標題就三個字：都在呢。

  阿偉幫他把直播推流發到網上。很快，大量網友湧進來，看見這條巷子最普通、最煙火的一天，反而更信這裡的日子值得留。

  一條評論被頂到最上面：「這巷子要是沒了，老林便利店和泡芙店也沒了，楚導那部紀錄片就成了遺照。」

  楚然看到這條評論，沉默了很久。她轉頭對蘇清顏說：「我不拍遺照。我拍它怎麼活。」

  她重新打開機器，開始拍聯盟簽字的過程。鏡頭裡的每一張臉都很認真，像在做一件比生意、比流量，都大得多的事。

  協調會那天，林默和蘇清顏到得早。

  他們和鄰居們坐成一排。對面是街道辦、規劃編制單位，還有幾個開發商代表。段弈沒親自出現，但派來的代表里有個叫魏誠的人，四十來歲，言語溫和，是鋒線置地的項目總監。

  他開場就拋出一顆「糖」：如果大家願意配合改造，鋒線願意在補償之外，對簽約商戶提供兩年租金補貼，還可優先回購改造後的新鋪面。

  會議後半程，林默站起來，把厚厚的一本產權聯合體登記表輕輕往桌上一放：「你們可以補貼，可以回購。但我們這條巷子二十三戶，決定不拆。這是大家的簽字。」

  魏誠臉色微變：「是不是所有商戶都簽了？」

  林默看著他，一字一句：「你回去告訴段弈——這條巷子的根，不在你們的地圖上。」

  蘇清顏隨後開口，聲音很穩：「我們願意談的，是街區的公共改善，不是把家讓出去。」

  幾個鄰居跟著點頭。

  協調會沒達成任何實質協議，社區方面只表示會「進一步傾聽居民意見」。林默心裡清楚，真正難纏的，還在後頭。

  散會後，天色又陰了下來。

  

  蘇清顏站在便利店門口，看小灰把一片濕葉子，在青石板上拍來拍去。

  林默走過來，聲音很低：「我們這家店，現在算是真成靶子了。」

  「你怕不怕？」

  「怕。」他頓了頓，「但怕也不走。」

  她看著他，忽然笑了笑：「以後孩子問起來，我可以跟他說，你爸在這條巷子裡，釘過一顆釘子。」

  林默也笑了，伸手把她攬進懷裡。

  風起了，吹得泡芙店門口的燈籠直晃，可兩人的影子貼得很緊，紋絲不動。

  身後，老周他們在巷子口圍成一圈說話，聲音忽高忽低，像在這陰沉的天色里，硬是點起了一堆暖融融的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