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7章 悄悄地

  林默最近總往倉庫跑，還專挑蘇清顏在樓上休息的時候。

  蘇清顏不是沒察覺，只是裝作不知道。她太了解林默了——這個人想給你驚喜時，動作越多，越要裝得若無其事。可王胖子沒這份默契，有次說漏了嘴，說默哥從舊貨市場淘了個東西回來，用麻袋裹著，可沉了。

  蘇清顏問是什麼，王胖子立刻捂住嘴：「嫂子你當我沒說。」

  她笑著點頭：「好，我當你沒說。」

  這天下午，林默趁蘇清顏午睡，一個人又悄悄下了樓。小灰蹲在樓梯口，尾巴豎得筆直，像在給他放哨。

  倉庫最裡頭，他把那隻麻袋從貨架後頭拖出來，解開繩子，露出裡面一塊舊木料。他用手掌摸了摸，木紋粗糙，但底子結實得很。這是他在舊貨市場轉了好幾周才淘到的料子，榫卯有些鬆了，但整體還能修。

  他打算給小林念做一張小床。不是商場裡那種帶滾輪的白色嬰兒床，是一張真正老舊的木頭床，像他小時候睡過的那種。不會太寬，放在他們床邊，剛剛好。

  他借來了老段的木工工具，又管老周要了兩塊舊砂紙。蹲在倉庫里一刨就是一小時，背上的T恤汗濕了一大片，像回到了以前修水管、鋪貨架的日子。

  他不敢在樓上幹活，怕驚動蘇清顏午睡。這幾天他常趁她睡著時做一點，做得慢，卻極有耐心。他本不是木工出身，手上力道控制得不好，有幾根床欄削得厚薄不均。他也不氣，削壞了就再換一根，重新來。

  他蹲在地上，對著小灰嘀咕：「我給兒子做東西呢。」

  小灰歪著頭，綠眼睛一眨一眨，像在認真聽。

  蘇清顏其實醒得早，只是沒下樓。

  她站在窗口，看見泡芙店門口的橘貓懶洋洋翻了個身，又聽見倉庫方向傳來很輕的刨木聲，沙沙的，一下一下。她沒過去，只把窗簾拉上一半，重新躺回床上。

  她知道，這對林默來說，不只是一張床。那是他在用自己的方式說——我準備好當爸爸了。這種「準備好」不是大張旗鼓的宣告，而是在她不知道的時間裡，一點一點，把木頭變成床。

  想著想著，她眼睛就有點潮。

  晚上林默上樓，身上還帶著木屑味。

  蘇清顏沒問，只隨口說：「你今天怎麼老往倉庫跑？」

  「整理舊貨。」

  「哦，那明天還整嗎？」

  「明天下午，等你睡了再整。」

  

  蘇清顏笑了：「你整到什麼時候才告訴我？」

  林默脫掉外套，背對著她，聲音很輕：「等它像樣了。」

  蘇清顏從背後抱住他，把臉貼在他汗濕的背上：「不用像樣，像你就好。」

  林默轉過身來，把她攬進懷裡。他身上除了木屑味，還有一種很淡的洗衣液味道，乾乾淨淨的。她閉上眼，覺得這男人一點都不浪漫，可偏偏每個動作，都往人心裡鑽。

  又過了幾日，老段把工具借給林默後，自己也留了心。

  他見那床架慢慢成型，便不動聲色地幫林默找了幾根細木條，還把直角磨具悄悄擺到他順手的位置。林默沒道謝，只說了句：「改天請你吃麵。」

  「加蛋。」

  「加倆。」

  兩人相視一笑，什麼都沒多說。

  巷子裡其他人也都心照不宣。

  江皓說等小床做好，泡芙店送一份「滿月禮包」，甜度降到不能再降。顧言澤說已經在算嬰兒房的溫濕度參數。王胖子拍胸脯，說以後孩子的泡麵他包了。

  「滾。」林默瞪他，「我兒子才不吃泡麵。」

  「那是你的想法，萬一像我呢？」

  林默作勢要踹他，王胖子趕緊躲到小灰後頭。小灰卻一個轉身，尾巴輕輕掃在林默腿邊，像是幫王胖子求了個情。

  這天夜裡，蘇清顏半睡半醒間，聽見林默在枕邊很小聲地說：「再等幾天，你就不用和我擠了。」

  她沒睜眼，只把臉往他那邊又靠了靠。

  夢裡，她看見一張淺木色的小床擺在窗邊，陽光落進去，像盛了一池溫溫的水。林默站在床邊，笨拙地調著床欄，手指上還沾著木屑。她走過去，從背後環住他，說很好看。他回頭，說還差點漆。她笑，說那就一起上。

  夢裡的光影很軟，像泡芙剛出爐時騰起的那層熱氣。

  醒來時林默已經不在身側，而樓下又響起輕輕的刨木聲，沙沙的，一下一下，很穩。

  蘇清顏沒動，只在被子裡偷偷笑了。

  她知道，等那張小床真正擺進他們房間的那天，她會哭。不是難過，是忽然覺得——這一路所有的風雨，原來都只是為了此刻，讓他能安安靜靜地，蹲在倉庫里，為他們的孩子，做一張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