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4章 待產

  離預產期還有十天，整條巷子的人，比林默還緊張。

  王胖子每天開門前，先顛顛跑過來扒著門框問一句「嫂子今天感覺咋樣」，問完才敢去拉捲簾門；江皓把泡芙店庫存檔了兩遍，說要是半夜發動，他隨時開車送；顧言澤把附近幾家醫院的急診電話全存進手機，還列印出來貼在品控手冊第一頁；方旭和小光每天傍晚來店裡轉一圈，也不多坐，確認人沒事就走；小岑和小周更有意思，做了個「念安倒計時」面板，掛在訓練室門口，每天更新數字。

  連小灰和橘貓都變得格外粘人，總圍著蘇清顏的腳邊打轉。貓好像什麼都懂。

  林默這幾天幾乎寸步不離。

  蘇清顏嫌屋裡悶，想出門透氣，他就陪著她在巷子裡慢慢晃。夕陽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，像已經這樣並肩走了一輩子。

  走到泡芙店門口，江皓端出新烤的南瓜泡芙，說特意做的低糖少油，給嫂子解解饞。顧言澤跟在後面補了句：「成分都送檢過了，放心。」

  蘇清顏咬了一口，眼睛彎起來：「好吃。」

  林默在旁邊看著，伸手給她擦了擦嘴角：「別吃多，等會兒還吃飯。」

  這天晚飯後，蘇清顏翻出了林默剛開店時的舊帳本。

  封皮磨得起了毛，裡面字跡潦草，有的頁碼還沾著油漬。她指著一筆「泡麵×2，紅牛×1」抬頭笑：「你那時候一天就吃這些？」

  「還有王胖子順來的包子。」林默正擦櫃檯，頭也沒抬。

  王胖子從倉庫探出頭：「那我那是心疼你！」

  蘇清顏被逗笑了。她合上帳本，指尖輕輕撫過封皮：「以後給念安看，讓他知道他爸，是從這樣的帳本里走出來的。」

  「還是別了。」林默頓了頓，「太慘。」

  

  「要給的。」她語氣很輕，卻很篤定，「讓他知道，這個家是怎麼一點點撐起來的。」

  林默不說話了，手裡的抹布疊了又疊。

  夜裡，蘇清顏睡不安穩。

  胎動得厲害，她在床上翻來覆去。林默幾乎立刻就醒了，坐起來把她的腳擱在自己腿上，掌心貼著小腿慢慢按。

  「要不明天我去問問醫院，能不能提前住進去。」他聲音壓得很低。

  「哪能說住就住，又沒到日子。」蘇清顏揉了揉眼睛，「你坐在這兒，我就舒服多了。」

  林默「嗯」了一聲，把她的腳塞進被子裡，自己側身躺在她旁邊，手輕輕搭在她隆起的肚子上。

  過了會兒，他忽然低聲開口，對著肚子說：「念安，你乖點。你媽好幾天沒睡整覺了。」

  蘇清顏忍不住笑：「你跟他說這個，他聽得懂嗎？」

  「聽不懂也得說。」他低頭把耳朵貼上去，聽了幾秒，嘴角彎了點，「他剛才踢我。」

  「該。」蘇清顏笑得直抖，「誰讓你嘮叨。」

  林默也笑，笑聲很輕，從胸腔里慢慢漾出來。小灰從床尾挪過來，擠在他們中間，用腦袋頂了頂林默的手，像在說也算它一個。

  這一夜，巷子裡的風柔柔的，月亮半隱在雲後面。

  蘇清顏後來竟踏踏實實睡了好幾個小時。林默沒怎麼合眼，就靠著床頭守著，像守著整個家裡最軟的那團光。

  天亮時，樓下傳來王胖子大嗓門的喊聲：「默哥！嫂子！吃不吃糖油餅？我多買了倆！」

  林默輕手輕腳坐起來，給蘇清顏掖了掖被角，才悄悄下樓。小灰跟在他腳邊，在樓梯拐角伸了個大大的懶腰。

  巷子醒了。

  又是新的一天。

  離念安來的日子，又近了一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