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6章 念安的夜裡

  林默數不清這是今晚第幾次踱到小床邊。

  念安八點多就睡沉了，可每隔幾十分鐘就要哼唧兩聲，半夢半醒間小腦袋轉來轉去，像在熟悉的氣味里找什麼。林默心裡清楚，他是在找蘇清顏。

  往常這個點，蘇清顏會坐在床邊哼歌，從巷口的老童謠哼到泡芙店的風鈴聲，哼著哼著孩子就睡熟了。今晚只剩他，還有牆角那盞泡芙小夜燈，暖黃的光晃在天花板上，影子慢悠悠地飄。

  他試著壓低嗓子學蘇清顏哼了兩句，調子跑得沒邊，自己都聽不下去。

  念安倒沒嫌棄，小嘴巴動了動砸吧砸吧，又沉沉睡了過去。

  林默輕手輕腳退出嬰兒房，站在臥室門口發了會兒呆。樓下便利店裡，王胖子還沒走，翻帳本的嘩嘩聲隔著樓板傳上來。他沒下樓，摸出手機發了條消息：輕點翻，孩子睡了。

  王胖子秒回：收到，我連呼吸都輕。

  後面跟了個小灰捂嘴的表情包。林默嘴角扯了扯，把手機塞回口袋。

  十點半，林默下樓燒水，準備衝下一頓奶。

  他順手把蘇清顏常用的陶瓷杯洗了，倒扣在瀝水架上——像她只是出門買個菜，轉個彎就回來。可櫃門一拉開，看見她沒帶走的半包紅糖，還夾著那隻木夾子，安安靜靜躺在那兒。

  他怔了兩秒，輕輕把櫃門又合上。

  水開了，壺嘴嗚嗚地冒白汽，像這間屋子在替誰憋著沒說出口的話。林默把奶沖好，湊到嘴邊抿了一口試溫。不燙，剛好。

  他提著奶瓶上樓，腳步放得比貓還輕。

  念安這回真醒了。

  沒哭，就睜著黑溜溜的眼睛，小手一抓一攥的，嘴巴張成小小的圓圈。林默把人抱起來，小傢伙的小臉在他頸窩裡蹭了蹭，軟乎乎的，像在說「原來是你啊」。

  「你媽今天拍夜戲，晚上連不了視頻了。」林默聲音壓得很低，「你將就一下，爸餵你。」

  念安似懂非懂，伸著小手去夠奶瓶。林默一手托著他的小屁股，一手把奶嘴遞過去。小嬰兒吸得專心，吃兩口就抬眼看看他，眼睛亮得像浸了水。



  念安咕嘟咕嘟咽了兩口，又埋頭接著吃。

  林默心裡忽然想，等蘇清顏回來，得把這句話說給她聽。順便承認，自己其實怕這四十多天，怕兒子半夜醒了找媽，自己哄不好。可這份怕，不能在電話里說。

  他說過要讓她放心走。男人說話，得算數。

  夜更深了。

  念安吃完奶，打了個響亮的小嗝，歪在他懷裡又睡著了。林默把人輕輕放回小床，自己沒走，就靠著牆坐在地板上，背抵著五斗櫃。

  小灰從門縫溜進來，輕手輕腳跳到他腿上，喉嚨里咕嚕咕嚕響，像在哄他。

  他伸手揉了揉貓的腦袋，小聲說：「還是你懂。」

  

  小灰抬起頭，濕涼的鼻子碰了碰他的下巴，又蜷回他腿上趴好。

  手機忽然在口袋裡震了震。

  林默摸出來，是蘇清顏發來的語音。他戴上耳機點開，她的聲音被夜風濾得又輕又遠：

  「收工了。剛看到你消息，說念安睡了。我今天拍哭戲，總想到他，結果一直哭不出來。導演說，你這不是難過，是想家。」

  她停了停，像在笑，又像在忍著鼻音：「林默，我想你們。」

  林默把臉埋進掌心，停了幾秒，才打字回過去：哭戲拍完就去睡。明天我給你拍念安吹泡泡。

  發完，他靠著牆長長出了口氣，像把一整天繃著的勁兒都卸了。

  小灰在他膝上翻了個身，露出白肚皮。他伸手揉了揉，低聲說：「咱們也睡。」

  他抱著貓站起來，輕手輕腳合上門，走回臥室。

  窗外，泡芙店門口的燈籠被風吹得輕輕晃，像在給這夜裡兩個睡不著的人，提著一小盞暖。

  樓下的青石板路安安靜靜，等著天亮，等著明天那條吹泡泡的視頻，等著那個守著家的男人，和他穩穩的又一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