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7章 泡泡

  林默說要給念安吹泡泡，不是隨口哄人的。

  第二天一早他就繞去巷子口的雜貨鋪。老闆正擦貨架，說這泡泡水是給自家孫女進的，問要大瓶小瓶。林默想了兩秒：「大瓶。」

  老闆笑：「現在年輕爸爸都愛買大瓶，耐吹。」

  林默沒接話，付了錢把泡泡水揣進外套口袋，鼓鼓囊囊的，像揣了瓶什麼秘密武器。

  回到店裡時，念安剛醒過一輪，正被王胖子抱著在貨架間晃。

  「默哥你可算回來了！」王胖子如釋重負，「這小子剛哭了一輪，我都差點薅小灰尾巴來哄他了。」

  林默把泡泡水往收銀台上一放，伸手接過兒子。小傢伙哭得滿臉通紅，鼻尖都皺著，到他懷裡抽了兩下，倒是慢慢收了聲，只剩小肩膀還一顛一顛的。

  林默拿紙巾給他擦臉，聲音放輕：「爸給你整泡泡。」

  他抱著人踱到巷子口，回頭沖王胖子抬了抬下巴：「把那瓶遞我。」

  林默吹泡泡的手藝實在生疏。

  頭一口氣太猛，泡泡水「噗」地噴了一地，半點兒泡都沒起來。念安盯著地上的水珠，小嘴一癟，眼看就要失望。

  「第一次不算。」林默清了清嗓子，調整角度，輕輕一吹。

  一串圓滾滾的泡泡顫巍巍升起來，晨光一照，裹著薄薄的彩邊，晃悠悠往上飄。

  念安的眼睛「唰」地就亮了，兩隻小手在空中亂抓，嘴裡「啊啊」地叫，連蹬腿都用上了力氣。

  林默嘴角彎了彎，再一吹，又是一串。泡泡飄到泡芙店門口，小灰蹲在台階上伸爪去拍，沒夠著，原地打了個滾。

  王胖子舉著手機蹲在旁邊拍，嘖嘖稱奇：「這畫面，都能當泡芙店新GG了。」

  念安興奮得直往林默懷裡鑽。

  他一手穩穩托著兒子，一手接著吹。泡泡從巷子這頭飄到那頭，輕得像一群沒重量的夢。

  蘇清顏的視頻打過來的時候，林默正把泡泡棒遞到念安手裡，讓他的小手勉強攥住半截。

  鏡頭裡，小傢伙沒頭沒腦把臉往泡泡水裡湊，糊了一嘴肥皂沫，皺著小臉「噗」地吹了兩下。

  林默在旁邊笑：「這傻子，和他媽一樣，吃到苦的還往前湊。」

  「你才傻！」蘇清顏在那頭又氣又笑，「那是玩泡泡，不是喝的。」

  她盯著屏幕里那張小花臉，聲音又軟下來：「你們玩吧，等我回去也吹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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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給你留著半瓶。」林默說。

  蘇清顏笑：「半瓶哪夠。」

  「那明天再買。」

  兩個人隔著屏幕笑，笑著笑著，蘇清顏那邊傳來導演的喊聲。

  「去吧。」林默頓了頓，「念安說媽媽加油。」

  鏡頭晃了晃，蘇清顏飛快抹了下眼角，聲音有點啞：「替我問小灰好。」

  「還有王胖子呢？」

  「也問。」

  電話掛了。林默把手機塞回口袋。

  泡泡還在慢悠悠飄，念安卻已經困了，小腦袋一點一點的，像啄米。林默輕輕顛了顛他：「走，回去睡覺。」

  他轉身往店裡走，王胖子追在後面喊：「默哥，這視頻能發群里不？」

  「發。」林默頭也沒回，「配字：林念安首次營業。」

  王胖子笑著應了。

  巷子慢慢靜下來。

  只有小灰還蹲在泡芙店門口，仰頭看最後幾粒沒破的泡泡，飄到燈籠旁邊，像在數它們什麼時候會碎。

  林默把念安輕輕放進小床，掖好被角。他站在門口看了好一會兒，才帶上門退出來。

  走到收銀台前，他拿起那半瓶泡泡水，湊到耳邊輕輕晃了晃。液體撞著瓶壁，發出細碎的聲響，像很遠的地方，有誰在笑。



  他想，等她回來，還要陪她吹一次。這次讓兒子舉著棒，他負責蘸水。

  日子滿得很。連想念，都變成了泡泡，輕輕飄起來，亮晶晶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