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默掛掉視頻後，巷子徹底靜了下來。
念安在懷裡睡得沉，小手攥著他的一根手指，呼吸輕得像窗台上的浮塵。王胖子已經走了，泡芙店門口的燈還亮著，暖黃一團。林默輕輕把兒子抱上樓，放進小床，又給他掖好被角。小灰從門外擠進來，跳上嬰兒床下那塊軟墊，轉了兩圈，團成個灰球臥下。
他回到臥室，沒有馬上睡。
蘇清顏的枕頭還放在原處，上面擱著她的發圈，深藍色，繞著一圈淡淡的桂花香。林默把發圈套在手腕上，像戴了只不太合尺寸的手環。他靠在床頭，想給蘇清顏再發點什麼，可打了幾行字又刪了，刪了又打，最後一個字也沒發出去。
他點開相冊，翻看今天給念安拍的照片。有一張拍糊了，孩子的手在鏡頭前揮成虛影，身後是泡芙店半掩的門。他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，忽然就笑了。
手機響了。是蘇清顏打來的。
他迅速接起，那頭聲音有點低，像怕吵醒同屋的人："林默，我睡不著。"
"正好，我也沒睡。"
她問念安呢，他說剛放倒，睡得跟貓一樣。蘇清顏笑了，說那你怎麼不睡。林默說，想聽你說話。
她靜了靜，問："我走這些天，你有沒有什麼不習慣？"
"有。"林默聲音很輕，"樓上沒你的咳嗽聲，我睡不沉。"
"你還聽我咳嗽？"
"你夜裡翻個身我都知道。"
蘇清顏輕輕笑了，笑聲裡帶著點鼻音。
過了一會兒，她說："林默，我現在有點後悔接這部戲了。"
"別後悔。"林默說，"你演得好。"
"你又沒看見。"
"我看了今天那場哭戲的鏡頭。"
蘇清顏一愣："你從哪看的？"
"陳姐發群里的。"他頓了頓，"我看完覺得，你該拍戲。"
蘇清顏好一會兒沒說話。再開口時，聲音有點沙："陳姐把我拍得那麼難看的哭戲發群里了？"
"不難看。"林默說得很認真，"像那天在戀綜里選我的樣子。"
她忍不住笑，又吸了吸鼻子，像在擦眼淚。
"林默，等拍完這部，我想把節奏慢下來。"她說，"就待在江城市，陪你，帶念安，偶爾去泡芙店坐坐。"
"好。"
"你會不會覺得我這樣太沒野心了？"
"不會。"林默說，"你把野心都花在追我上了。"
蘇清顏笑得咳起來，說："你還要不要臉。"
"不要。"他說得理直氣壯，"要家。"
她沒聲了。過了幾秒，才說："我想你了。"
"我知道。"
"你想我嗎？"
"想。"林默低頭看了眼腕上的發圈，"剛才還把你發圈套手上了。"
蘇清顏笑了，說："傻不傻。"
"傻也是你選的。"
她輕輕"嗯"了一聲，像把心放回了原位。
聊到後面，話都軟下來，像兩個人在黑暗裡分食一塊溫熱的糕點。蘇清顏說再過十來天就能殺青，回來要帶兒子去泡芙店坐一整天。林默說，那你得先把我做的輔食嘗了。
"你會做輔食？"她有點意外。
"剛學。把南瓜蒸熟，碾成泥，加一點米粉。"
"吃了，糊一臉。"
兩人又笑。夜越深，聲音越輕，像怕把整條巷子吵醒。
掛電話前，蘇清顏突然說："林默，你記不記得，我以前說，等有孩子了，要帶他坐你修過的鞦韆。"
"記得。"林默說，"我明天就去把鞦韆修好。"
她笑了："現在哪用得了。"
"先用著。"他說得很認真，"等你回來，我們一起坐。"
"好。"
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很輕的哈欠。林默說睡吧。她說你也睡。兩個人誰也沒先掛，就那麼拿著手機沉默著，過了好一會兒，才聽見忙音。
林默把手機擱在床頭，腕上的發圈還散著極淡的桂花香。
他閉上眼，覺得自己從沒像現在這樣清醒。窗外，月亮從雲後鑽出來，把嬰兒房那盞泡芙小夜燈的影子投在牆上，像一小團會呼吸的光。
他知道，等蘇清顏回來，他會把鞦韆修好，把歌唱會，把日子繼續過下去。就像他答應過的那樣——不好吃的不許賣，不好過的，就一起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