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默剛把念安哄睡,手機就震了。
來電顯示:老徐。
他接起來,那頭聲音壓得極低,像在避著什麼人的耳朵:"默神,出事了。鋒線置地換了套路,不直接談拆遷了,要搞'街區安全綜合整治',查消防、查違建、查經營證照。你們巷子被列為第一批抽查對象。帶隊的是魏誠。"
林默握著手機,慢慢走到窗邊。巷子裡黑沉沉的,只有泡芙店門口的燈還亮著,像在黑水裡浮著一粒火星。
"什麼時候?"
"就這兩天。他們打著聯合執法的名義,街道辦都被裹著走。我托人問過,文件已經出了,但還沒公開。你那邊最好提前準備。"
"知道了。"林默頓了頓,又補了一句,"別告訴我老婆。"
老徐愣了下:"蘇老師知道了會回來?"
林默"嗯"了一聲:"她拍戲呢,分不了心。"
掛了電話,林默回到嬰兒房。
念安睡得正熟,小臉紅撲撲的,呼吸均勻。小灰蹲在床角,仰頭看他,綠眼睛亮晶晶的,像在問怎麼了。
林默沒開燈,只借著小夜燈那點光,在床邊坐下。
他知道段弈不會罷休,可沒想到會挑這個時候。蘇清顏在外地拍戲,他一個人又是爸又是店長,現在還得騰出手應付這幫人。
但越是這樣,他越不能亂。
他打開手機備忘錄,一條條記下要準備的東西:消防器材是否過期、電線是否老化、貨物有沒有占住通道。
寫到一半,念安突然"哇"一聲哭起來。
林默把手機扔到一邊,一把抱起孩子。念安哭得撕心裂肺,小臉漲紅,像是做了什麼噩夢。
他抱著孩子輕輕拍,在屋裡一圈一圈慢慢走。小灰亦步亦趨跟在腳邊,尾巴一次次擦過他的褲腳。
"沒事,沒事。"他小聲念叨,也不知是說給兒子,還是說給自己。
等念安重新睡踏實,已經過了大半個鐘頭。林默把他放回小床,自己坐在旁邊的椅子上,困得眼皮打架,卻不敢合眼。
他想起蘇清顏走前說的那句"家交給你了"。
他不能讓這個家出任何岔子。
第二天,林默把巷子裡的人召集起來。這次沒在燈下,而是在泡芙店後廚,門半掩著。
老周、小陳、何姐、老蔡都來了,方旭和小光也從訓練室趕過來。
林默把老徐說的情況原樣講了一遍,然後說:"他們不拆了,改查。查消防、查證照。這些東西咱們參差不齊,但都能改。從今天起,誰家缺滅火器,我統一買。電線不行的,老段幫忙看。證照有問題的,趕緊補。"
他說得極有條理,像這些話早就備好了。
何姐有點擔心:"林默,你一個人帶娃,還要管這些,能行嗎?"
"不行也得行。"
老周一拍桌子:"別說了,我們分頭去弄,爭取在他們來之前,把該補的都補上。"
當天下午,王胖子就從批發市場拉回一批滅火器和應急燈,後備箱塞得滿滿當當。林默抱著念安站在店門口指揮,讓每家每戶把滅火器擺到顯眼處。他自己搬了梯子,把店門口的舊電線一根根理清楚。
老段跟在後面檢查,伸手撥了撥牆角那截:"這幾處銅線都露出來了,得馬上換。"
"換。"
"你把孩子給我。"老段伸手,"你專心弄。"
林默沒拒絕,把念安遞過去。孩子一到老段懷裡就笑了,伸手去抓他下巴上的胡茬。老段樂了:"這小子,以後準是個不怕生的。"
傍晚,蘇清顏打來視頻。
林默還是那副樣子,把手機架在收銀台邊,一邊給念安餵水,一邊跟她說話。
"片場今天下雨,拍得不順,導演罵了好幾個人。"蘇清顏說。
"沒罵你吧?"
她笑了:"沒,他不敢。"
她說著,忽然停了一下,仔細盯著屏幕:"林默,你臉色不大好。"
"沒睡好。"
"是不是念安又鬧了?"
"沒,他很乖。"
他想把話說得輕鬆些,可蘇清顏太了解他了。她盯著屏幕看了幾秒,聲音忽然沉下來:"家裡是不是出事了。"
林默張了張嘴,正要否認,蘇清顏卻先開了口:"陳姐今天跟我說,江城市那邊有人在傳,說老巷子要被查了。"
林默沉默。
"是真的,對嗎?"
他"嗯"了一聲。
蘇清顏沒發火,也沒哭。她只是把鏡頭往旁邊轉了轉,再轉回來時,眼睛已經紅了。
"林默,你又不告訴我。"
"你拍戲呢。"
她低頭擦了擦眼角,再抬頭時,語氣已經定了:"我明天回去。"
林默沒再勸,只說:"那我去接你。"
"好。"
掛了電話,林默把念安抱起來,輕輕親了親他的額頭。念安"咯咯"笑出聲,小手啪地拍在他臉上。
巷子裡起風了,泡芙店的燈籠晃得厲害。
可林默心裡反而穩了。
他知道,她要回來了。
他們又能一起,把燈挑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