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2章 阿濤的第一場訓練賽

  阿濤在巷子裡住了三天，天天泡在訓練室，從早練到晚。

  老段給他改的滑鼠用得越來越順手。右手滑鼠操作比多數人都穩，左手雖然夠不著太多鍵位，但老段把最常用的幾個指令，全設在了他左手拇指剛好能碰到的側鍵上。小岑和小周輪流陪他練，小岑用面板打字磨配合，小周講輔助位的視野和遊走時機。阿濤學得快，第三天就能獨立撐完整場訓練賽的指揮了。

  第四天，方旭安排了場正式的青訓內部訓練賽，讓阿濤上場打輔助。對手是青訓營的老學員，兩個比他大、打了快兩年的少年。

  阿濤坐在電腦前，右手攥著滑鼠，左手虛懸在鍵盤上方，手指微微蜷著。小岑坐在他旁邊，面板敲出一行字：不用緊張，按你練的來。

  阿濤點點頭，深吸了一口氣。

  比賽前十五分鐘，阿濤的指揮穩得超出預期。視野布得細，每波團戰前都提前在聊天欄打指令，打字速度雖比小岑慢，可每一句都踩在點上。下路對線期，他的錘石配合ADC拿下對面輔助一血，阿偉直播間的彈幕里，刷過好幾個「新人輔助可以啊」。

  變故出在中期一波團戰。對面中野聯動繞後包下，阿濤提前打了「退後」「等打野」，可ADC貪了一波兵線沒撤，被對面抓住秒了。

  阿濤沒抱怨，只在聊天欄補了一句：我的，沒喊住。

  比賽贏了，阿濤臉色卻不太好看。

  賽後復盤，方旭把那波失誤單獨剪出來放。那個ADC低著頭先認：「我的，貪兵了。」

  阿濤卻搖了搖頭：「不怪你，是我指令打晚了。左手按快捷鍵的時候，猶豫了一下。」

  方旭問他猶豫什麼。

  阿濤沉默了好一會兒，聲音很低：「以前在網吧打路人，他們看見我左手那樣，根本不聽我指揮。後來我就不愛說話了。剛才打『退後』的時候，腦子裡閃了下以前被罵的畫面，手就慢了半拍。」

  訓練室靜了幾秒。

  小岑在旁邊用面板打出一行字：你剛才的指令沒錯，對麵包下的時候ADC本來就該退。他沒退是他的問題。

  小周跟著補：但你打「我的」那句話，比以前進步了。放以前你直接把鍵盤一推就走了。

  阿濤低著頭笑了下，沒說話。

  方旭把復盤接下去，最後總結時看著他：「阿濤，你的指揮沒問題。你缺的不是技術，是對隊友的信任。你怕別人不聽你的，所以指令總帶點猶豫。但你看今天，沒人罵你。你說『我的』，ADC說『不是你的』。這就是我們這兒，和網吧的區別。」

  阿濤抬起頭，看了眼方旭，又掃過旁邊的小岑和小周。

  他搭在鍵盤上的左手，慢慢放了下來，垂在身側。

  這是他來巷子之後，第一次沒把那隻手藏進袖子裡。

  晚上，阿濤蹲在便利店門口台階上吃麵。小灰蹲在他旁邊，眼睛直勾勾盯著他碗裡的火腿腸。



  蘇清顏在收銀台後面看著，側身對林默說：「他今天把左手放出來了。」

  林默正給念安沖奶粉，手裡晃著奶瓶：「嗯。正常。在這兒待幾天，就會忘了手的事。」

  

  「那你當年呢？」

  林默動作頓了頓：「我忘了三年。」

  蘇清顏沒再接話，走過去收了阿濤的空碗，又給他倒了杯溫水，輕輕放在台階上。

  阿濤坐在台階上，看著巷子裡來來往往的人。

  王胖子在門口逗貓，江皓端著新出爐的泡芙從後廚出來，顧言澤低頭按著平板記數據，老段蹲在設備室門口修鍵盤。沒人特意多看他一眼，也沒人刻意少看他一眼。

  他忽然覺得，這大概就是自己找了很久的地方——不用解釋自己的手，也不用解釋自己為什麼不愛說話。

  他站起來，走回訓練室，重新點開電腦，又開了一局自定義。

  這一次指令發得比之前都果斷。右手滑鼠輕輕一滑，左手拇指精準按在「開團」的快捷鍵上。屏幕里，錘石的燈籠穩穩落在ADC腳邊。隊友跟上輸出，一波零換三。

  他靠在椅背上，嘴角動了動，像笑，又像在確認什麼。

  窗外，泡芙店的燈亮著，和訓練室的日光燈疊在一起，把門口的青石板路，照得通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