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姐提前三天就把禮服送到了便利店。
一件深藍色長裙，剪裁利落垂感軟，剛好遮住孕肚。蘇清顏換上，在二樓房間裡轉了小半圈，回頭問林默：「怎麼樣？」
林默正抱著念安靠在門框上看，半天憋出一句：「像便利店老闆娘。」
蘇清顏瞪他：「你就不能誇得好聽點。」
「老闆娘是最高評價。」他說得認真。
念安在他懷裡「啊啊」叫著，伸手去夠飄起來的裙擺，被蘇清顏輕輕按住小手。
首映禮那天，林默穿了那件洗得發軟的深灰襯衫，沒打領帶。蘇清顏化了點淡妝，頭髮松松盤起來。
兩人站在巷子口等車，王胖子舉著手機從店裡衝出來：「默哥嫂子等等！拍一張！」
拍完他直接發群里，配文：便利店代表出席國際影展。
顧言澤秒回：是首映禮，不是影展。
王胖子回：都一樣。
小灰蹲在泡芙店門檻上，尾巴搭在台階上慢悠悠晃著，像在給倆人行注目禮送行。
念安留給老段和王胖子帶。
林默把奶瓶、尿布、換洗衣物、體溫計挨個擺出來交代清楚，最後補了句：「哭了先看尿，再看餓，都不對就打視頻。」
王胖子拍胸脯：「保證給你看好。」
老段伸手把念安接過去，抱得穩穩的：「你去吧，孩子在我這兒，比在店裡還安全。」
林默看了他一眼，沒再多說。蘇清顏湊到他耳邊小聲催：「走吧，再磨蹭電影都放完了。」
到了影院，紅毯不長，媒體也不多，畢竟是小成本文藝片。
可蘇清顏一露面，還是有記者認出來，舉著相機喊「蘇老師看這裡」。她微微側過頭，露出個淺淡的笑。林默走在她身側，步子不快不慢，像個不太習慣這種場合、卻半點不怯場的人。
有記者湊過來問能不能單獨拍他一張，他搖搖頭：「拍她就行。」
蘇清顏在旁邊輕輕推了他胳膊一下：「一起拍。」
電影開演，兩人坐在最後一排。
蘇清顏靠在他肩上，他攥著她的手。屏幕上，她演的角色在日子裡跌跌撞撞掙扎，可每次鏡頭切到近景，那雙眼睛都穩得很。
林默看著那雙眼睛，忽然懂了她為什麼演得好——她是真的試過被生活按在地上，又自己撐著爬起來的。只是她從來不說。
導演致辭，主演們上台謝幕。蘇清顏沒上去，就坐在位子上輕輕鼓掌。燈光亮起來時，她側臉看見林默正盯著她看。
「看什麼？」她問。
「好看。」
蘇清顏笑了：「你今天倒是會說話。」
「陳述事實。」
散場後兩人從側門溜出來。
夜風有點涼，林默把外套脫下來披在她肩上。蘇清顏忽然惦記：「念安不知道哭了沒有。」
林默掏出手機，點開王胖子剛發來的視頻。畫面里，念安正趴在老段腿上啃磨牙餅乾，滿臉碎屑，笑得眼睛眯成條縫。旁邊小灰叼著一隻小襪子甩來甩去，像叼著戰利品，橘貓蹲在貨架高處看熱鬧。
蘇清顏看完笑出聲：「他比我們倆自在。」
「隨我。」林默說。
「隨我。」她同時說。
兩人對視一眼，都笑了。
回到巷子快十點了。
老段把念安抱出來還給林默：「很乖，就是熬著不肯睡。」
林默接過兒子，順手摸出他口袋裡塞著張小紙條，是老段的字：餅乾吃完了，襪子被貓搶了，其他都好。陳述事實。
林默把紙條折好揣進口袋。蘇清顏湊過來看完笑：「老段現在比你還會說這句。」
「他跟我學的。」林默說得一本正經。
夜裡，蘇清顏把首映禮的票根放進床頭那個小木盒，和很多年前那張皺巴巴的電影票並排擺在一起。
林默從身後摟住她，低聲問想什麼呢。
「在想以後念安長大了，翻到這些票根，會怎麼想。」
林默下巴抵在她發頂：「會想，他爸媽挺會過日子的。」
蘇清顏笑出聲：「你倒是自信。」
「陳述事實。」
她轉過身，把臉埋進他胸口。巷子裡很靜，只有泡芙店門口的風鈴被風吹得輕輕叮鈴。一切都滿噹噹的，滿得讓人覺得，再也不需要別的什麼了。
就在這時，床頭柜上的手機亮了。
是陳姐的消息：導演看了今天首映的反響，想跟你談下一部。他說，這個角色非你不可。
蘇清顏盯著屏幕看了幾秒，沒說話，把手機翻過來扣在床頭柜上。
「怎麼了？」林默問。
「明天再說。」她輕聲說。
林默沒追問，只把她往懷裡攏了攏。
月光從窗簾縫漏進來，輕輕落在小床上念安的臉上。孩子翻了個身，小手無意識搭在小灰的尾巴上，睡得沉極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