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，蘇清顏坐在收銀台後面，把陳姐發來的消息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。
導演約她面談，劇本已經發到郵箱。角色是個在縣城開小賣部的單身母親，故事橫跨十幾年，拍攝地就在省內，周期比上一部還要短。她盯著劇本簡介出神的時候，林默正在旁邊跟念安的尿布搏鬥。小傢伙今天格外不配合，兩條腿蹬得像只小青蛙，林默按住一隻腳，另一隻立刻又翹起來，他嘆口氣：「你老實點。」
念安反倒咯咯笑出了聲。
蘇清顏合上手機：「導演又找我了。」
林默嗯了一聲，手上沒停。
「這次拍攝地在省內，周期短。」
林默剛好把魔術貼按牢，把兒子抱起來順了順：「你想去就去。」
「我還沒看完劇本。」
「那就先看。」他說著把念安放進學步車，推到自己跟前，「你媽要工作，咱倆別吵她。」
蘇清顏花了一上午看完劇本。下午她抱著筆記本下樓，坐在便利店門口的長椅上。陽光正好，梧桐樹投下大片碎影，風一吹就在地上晃。小灰趴在她腳邊，尾巴尖輕輕搭在她鞋面上。
看完最後一頁，她合了電腦，坐著發了會兒呆。林默端了杯水出來，放在她手邊，挨著她坐下。
她沒抬頭：「這個角色和我以前演的不太一樣。她一直在笑，但每個笑都不一樣。導演說，這個角色需要一種『藏起來的力氣』。」
蘇清顏側頭看他。
「你追我的時候，就是那種力氣。」
她笑了：「你能不能什麼事都往自己身上扯。」
「陳述事實。」
她沉默了會兒，聲音低下來：「但念安還小。上一部戲，我已經錯過他好幾個月了。如果再接，又得走。」
林默沒馬上接話。他看著巷子裡，王胖子正推著學步車來來回回跑，小灰顛顛跟在後面追，橘貓蹲在泡芙店門口的台階上，歪著腦袋看熱鬧。
過了會兒他才開口：「這次在省內，你可以每周末回來。我也能帶念安去看你。四十天而已，上次是四十多天，這次說不定還能短點。」
「你不介意？」蘇清顏問。
「我介意什麼。」
「介意我又走。」
林默轉頭看著她，眼神很認真：「蘇清顏，你拍戲的時候，眼睛是亮的。你在店裡記帳的時候眼睛也亮，但不一樣。我不能因為你亮了一種光，就把另一種光掐了。」
蘇清顏看著他，眼眶一下子熱了。她把頭靠在他肩上，聲音悶悶的：「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會說話了。」
「一直都會，只是以前懶。」
她笑了一聲，把眼淚蹭在他洗得發軟的T恤上。小灰抬起頭，懵懵懂懂看了他們一眼，又把腦袋擱回爪子上。
下午，蘇清顏給陳姐回了電話，說接。
掛了電話，她先給方旭發消息，問工作室接下來兩個月的項目安排。方旭很快回了一份清單，說該推進的都在推，她不用操心。
又給顧言澤發，說拍攝期間需要遠程參與品控手冊的更新。顧言澤回得乾脆：隨時可以，雲端同步已就緒。
最後給老段發了張念安的照片，補了一句：你教他認鍵盤的事，別趁我不在就偷偷加量。
老段回了一個字：行。
晚上，蘇清顏把劇本擱在收銀台上，上樓收拾行李。
林默抱著念安站在樓梯口，仰頭朝樓上喊：「你這次帶幾件衣服？」
蘇清顏的聲音從上面飄下來：「跟上次一樣。」
「上次你回來瘦了。」
蘇清顏從樓梯轉角探出頭：「這次不會。」
「我信你。」
念安在他懷裡揮著小手，朝樓上「啊啊」叫，像在附和。
蘇清顏下樓來接過兒子，在他軟乎乎的臉上親了一口：「媽媽去拍戲，你在家聽爸爸話。」
念安伸手抓她的頭髮，小拳頭攥得緊緊的，不肯松。
蘇清顏看著他，忽然輕聲說：「林默，等這部拍完，我真的不接了。」
「你不用為了我們停。」林默說。
「不是為了你們。」她抬頭看他，「是為了我自己。我想陪他長大。」
林默沉默了片刻，點點頭：「那就陪。」
他把念安接過去，讓她安心上去收拾。小傢伙在懷裡漸漸安靜下來，腦袋靠在他肩上，眼睛還追著媽媽的身影，看著那背影在樓梯口消失又出現，消失又出現。
巷子裡的燈一盞盞亮起來，和往常沒什麼兩樣。
這個家，又要經歷一次短暫的分別。
只是這一次，沒有人覺得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