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0章 落定

  秋天踩著梧桐葉來的時候，那面新牆，快滿了。

  念安的蠟筆畫、林安歪歪扭扭的「歸」字、兩塊磨得溫潤的木牌、裝著灰貓毛的玻璃小瓶、方旭拍的舊照片、蘇清顏隨手寫的小便簽……大大小小十幾樣東西挨挨擠擠釘在牆上，像一本攤開了所有頁碼的舊書。旁邊只剩指甲蓋大一塊空白，剛夠放下一張小照片。

  林默每次經過都要掃一眼那塊空白，卻遲遲沒往上釘東西。

  念安先發現了這事。

  有天傍晚，他搬著小凳子站在新牆跟前，仰著腦袋數牆上的東西，數到空白處卡殼了，扭頭喊：「爸，這裡呢？」

  林默正抱著林安從倉庫出來，看了一眼：「留著。」

  「留什麼？」




  念安歪著腦袋想了半天：「誰還沒來？」

  「不知道。」林默說得平淡，「總會有的。」

  念安沒再追問，顛顛跑到院子裡盪鞦韆了。

  林安扶著牆挪了幾步，小手「啪」地拍在「林念安」那塊木牌上，又拍了拍「林安」那塊，然後指著那片空白，啊啊地叫。

  蘇清顏走過來把他抱起來：「怎麼了？」

  林安指著空白處，含含糊糊蹦出一個字：「來。」

  「什麼來？」

  「人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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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蘇清顏愣了愣，看看那面牆，又看看懷裡的小兒子，沒再說話。後來她把這段對話記在筆記本上，旁邊畫了面小小的牆，標了那處空白，寫著：林安說「人來」。他大概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。可牆，還空著一塊。

  沒過幾天，巷子裡來了個陌生的年輕人。

  背著個洗得發白的舊書包，站在便利店門口猶豫了好半天，才推門進來。王胖子問買什麼，他搖搖頭，聲音有點輕：「不是買東西的。請問……這裡是不是有個青訓營？」

  王胖子朝訓練室方向抬了抬下巴：「那邊。」

  年輕人沒馬上走，又站了會兒，更低聲問：「我左手不太好，能打嗎？」

  王胖子愣了愣：「這你得問方教練。」

  他帶著人去了訓練室。方旭讓他坐下，看了看他蜷著的左手，問了幾句情況，讓他試著打一局訓練賽。然後出來找林默。

  林默正在後院掃落葉。聽方旭把事情說完，他放下掃帚，走到訓練室門口往裡面看了一眼。

  那個年輕人坐在電腦前，右手穩穩握著滑鼠，左手懸在鍵盤上方，手指有些蜷曲，按鍵有點慢，可每一下都准。屏幕上的角色走位穩，判斷也准。

  林默站著看了半分鐘，轉身走了。

  「怎麼樣？」方旭追上來。

  「讓他留下。」

  「安排誰帶？」

  「阿濤。」

  方旭愣了下，隨即反應過來。阿濤當初來的時候也是這樣，左手缺了三根手指，不敢跟人組隊，縮在角落打了半年單排。現在阿濤已經是青訓營最穩的助教了。

  那天夜裡，林默站在新牆跟前，對著那一小塊空白，站了很久。

  蘇清顏走過來，站在他旁邊：「今天來的那個孩子，你知道叫什麼嗎？」

  林默搖頭。

  「叫林遠。」

  他沉默了會兒：「明天讓他簽學員表。」

  蘇清顏點點頭，輕輕靠在他肩上。

  倆人並肩看著牆上那片小小的空白，誰都沒說話。

  窗外的秋風卷過院子，把鞦韆吹得輕輕晃。林安在嬰兒房裡睡熟了，念安在小床上翻了個身，迷迷糊糊嘟囔了聲「爸」。小灰趴在貨架下層的台階上，尾巴搭在舊毛巾邊緣。橘貓蹲在牆頭，目光落在院子裡那面牆上。

  牆上所有的東西都在。就剩那一塊空著。

  等著一個還沒來的人。

  而那個人，已經站在巷子門口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