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遠在巷子裡的第一個清晨，是被泡芙的甜香叫醒的。
他醒得早，推開宿舍窗戶時天剛蒙蒙亮，泡芙店後廚的燈已經亮了，江皓在裡面調麵糊，身影在暖黃的光里晃。林遠站在窗口看了會兒，套上外套下了樓。
訓練室還沒開門，他就蹲在泡芙店門口的台階上等。小灰從貓窩裡探出頭，往這邊瞅了一眼，慢悠悠踱過來，在他腳邊臥下。橘貓蹲在牆頭上，尾巴垂下來晃悠，像在打量這個新來的人。
江皓開門時看見蹲在門口的人，愣了下：「怎麼起這麼早？」
「睡不著。」
江皓讓他進來坐，倒了杯熱水推到跟前，轉身又去忙了。林遠捧著杯子坐在角落，看他擠麵糊、調奶油、開烤箱門，動作熟得像做了千百遍。
第一爐泡芙出爐時，江皓夾了顆放在小碟里推過來：「嘗嘗。」
林遠咬了一口，奶油是溫的，脆殼還帶著烤箱的餘溫。「好吃。」
「這是基礎款。」江皓笑了，「等念安來了，你再看什麼叫真正的好吃。」
念安果然很快就來了。
背著幼兒園的小書包，被林默牽著走進泡芙店。看見角落裡的林遠，小傢伙立馬掙開手跑過去，仰著小臉看他。
林遠低頭，念安已經嘩啦拉開書包拉鏈，掏出塊幼兒園發的小餅乾，咔嚓掰成兩半，大的那份遞過來。
林遠接了，小傢伙滿意地點點頭，轉身顛顛跑去找江皓要泡芙。
林默站在門口看著，沒進來。蘇清顏從後面跟上來，站到他旁邊：「這孩子怎麼見誰都分吃的。」
「隨你。」
蘇清顏笑了：「隨我什麼？我可不愛分東西。」
林默說得平淡：「陳述事實。你追我的時候，分了半年零食。」
上午方旭給林遠安排了節基礎面板課，小岑來教。
屏幕上打出一行字：今天先學四個指令。跟上、退後、開團、等我。
林遠坐在電腦前，右手握滑鼠，左手懸在鍵盤上方。小岑打一個字，他跟著按一個。打到「等我」兩個字時，他的左手頓住了，指尖僵在半空。
小岑沒催，把面板切到演示模式，用自己的左手，很慢很慢地打了一遍。
林遠盯著他的動作，重新把左手放回鍵盤，一個鍵一個鍵按下去——等我。
屏幕上跳出這兩個字時，他輕輕呼了口氣。
小岑在面板上敲：很好。
林遠盯著那兩個字，看了很久。
中午吃飯，林遠坐在便利店門口的台階上。
念安又跑過來，手裡舉著顆圓泡芙，這回沒掰，直接塞他手裡：「給。」
林遠接過來，小傢伙就在他旁邊坐下，兩隻小手撐著膝蓋，晃著腿。
「你為什麼總給我吃的？」
「你新來的。」
「新來的就得給吃的？」
念安用力點頭：「爸說的。」
林遠回頭，往便利店裡看了一眼。林默正站在收銀台後面，低頭給林安系圍兜，沒往這邊看。可林遠知道，他一定聽見了。
下午，林遠打了來巷子後的第一場正式訓練賽。
對手是青訓營的老學員，節奏快，壓得凶。林遠選了輔助位，右手控視野，左手按快捷鍵。指令打得不算快，可每一步都算得准。
第十八分鐘，他在下路河道提前插了個眼。對面試圖繞後，剛露頭就被他捕捉到。聊天欄里立刻跳出兩個字：退後。
ADC及時撤回塔下，反手配合打野拿下一波雙殺。
阿濤站在訓練室後面看著，沒說話，嘴角微微翹了一下。
復盤時方旭說，這波眼位是轉折點，問他怎麼判斷的。
「網吧里打多了，知道怎麼蹲人。」林遠說得實在。
方旭搖搖頭：「這裡比網吧難打。因為隊友會聽你的。」
林遠沉默了會兒，抬頭：「那我會好好打。」
夜裡回到宿舍，林遠坐在床上翻手機。
翻到家裡發來的消息，問新地方怎麼樣。他打了一行字又刪掉，最後只發了兩個字：還行。
發完把手機擱在床頭，躺下來盯著天花板。窗外傳來泡芙店打烊的捲簾門聲，接著是便利店拉燈的輕響。巷子慢慢沉進夜色里。
他忽然又想起白天念安遞過來的那顆泡芙。甜，軟，帶著溫度。
他翻了個身，慢慢閉上眼。明天還要早起，阿濤說早上有體能訓練。
左手放在被子外面，手指輕輕動了動，像在複習白天按過的那幾個快捷鍵。
巷子睡得很沉。小灰趴在貨架下層，尾巴搭在舊毛巾上。橘貓蹲在牆頭，目光落在林遠宿舍那扇剛熄了燈的窗。
那面新牆上，屬於林遠的那一小塊空白，還沒貼上東西。
可位置已經在那裡了。
穩穩地，等著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