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個月後,寧夏,銀川。
鎮北堡西部影城。
黃沙漫天,西北的穿堂風帶著刀子一樣的寒意,裹挾著沙礫打在人的臉上,生疼。
《大話西遊》劇組已經開機有十天了,整個劇組包下了一片廢棄的土城,周圍拉起了長長的警戒線。
黃土坡上,凌飛穿著一件軍綠色的衝鋒衣,戴著寬大的蛤蟆鏡,雙手插兜,冷冷地盯著下面正在走位的群演和攝像。
半決賽後的第三天凌飛就來到了劇組,他這次不僅是這部電影的最大投資人,更是掛了監製和音樂總監的名頭。
「咔!停停停!」
凌飛突然扯過旁邊場記的大喇叭,對著下面吼了一嗓子。
聲音蓋過了風沙,震得監視器前的導演陳宇一個激靈。
陳宇趕緊摘下耳機,小跑著上了土坡:「飛哥,怎麼了?這光線正好,機位也沒問題啊。」
凌飛摘下墨鏡,指著下面一群穿著破爛麻布衣裳的群演,臉色陰沉:「那是山賊,還是丐幫少爺出來體驗生活?」
陳宇愣住了,順著凌飛的手指看過去。群演們衣服雖然破爛,但明顯是新的,臉上雖然抹了灰,但隱約還能看到底妝的白皙。
「飛哥,這……服化道那邊已經儘量往舊了做……」陳宇擦了擦額頭的冷汗。
「放屁!」凌飛爆了句粗口,直接從土坡上跳下去,大步走向人群。
所過之處,劇組的工作人員紛紛讓開一條道。這兩天,整個劇組已經被這位大魔王的低氣壓統治了。
凌飛徑直走到男一號顧星河面前。
顧星河此時穿著一身破破爛爛的布衣,脖子上掛著一串銅錢,臉上畫著刀疤。
這造型放在內娛,絕對算是毀容式演出了,但他那張臉還是太精緻,站在黃土坡上,格格不入。
「凌哥……」顧星河咽了口唾沫,小聲叫了一句。
他現在對凌飛的恐懼已經刻在了骨子裡。
凌飛沒說話,左右看了一眼,走到旁邊的一個水坑前,彎腰抓起一把混著泥沙的黃泥。
「站穩。」凌飛冷冷吐出兩個字。
顧星河還沒反應過來,凌飛已經一巴掌把黃泥狠狠糊在了他的臉上!
「啪!」
泥水四濺。
周圍的助理和化妝師倒吸一口涼氣,卻沒有一個人敢出聲。
顧星河下意識地閉眼,被沙子硌得生疼,但他死死咬著牙,沒退半步。
「衣服乾乾淨淨,臉白白淨淨,你是在大漠裡當山賊,還是在拍古偶?」
凌飛一邊說,一邊毫不留情地用沾滿泥沙的手在顧星河臉上用力搓揉,將那精緻的底妝徹底破壞,混成一種髒兮兮、油膩膩的黃黑色。
隨後,凌飛一把揪住顧星河領口的衣服,用力一撕。
「刺啦」一聲,布條被撕裂,露出裡面毫無美感可言的粗布內襯。
做完這一切,凌飛後退兩步,盯著面前狼狽不堪、滿身泥濘的顧星河。
顧星河睜開眼,只剩下一雙眼睛是乾淨的,他茫然地看著凌飛,鼻子裡全是土腥味。
「知道至尊寶是什麼人嗎?」
凌飛聲音不大,但在風沙中格外清晰。
「他是一個為了活命能像狗一樣在地上爬的人。他沒有尊嚴,沒有底線。你現在這副樣子,才像條在大漠裡快餓死的野狗。」
顧星河渾身一震,仿佛一道閃電劈開了他腦子裡一直困擾的迷霧。
野狗。
不是英雄,不是情聖,是一條被命運拴住脖子的野狗!
「我懂了,凌哥。」
顧星河眼神變了,原本挺直的脊背微微佝僂下來,眼神中多了一絲狡黠、卑微和不羈。
他甚至主動趴到地上,在黃土裡滾了一圈,爬起來時,扯著嗓子對著陳宇喊道:「陳導,我準備好了!再來!」
陳宇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。
就特麼糊了一把泥,一個頂流偶像直接被打碎重塑,變成了原汁原味的西北悍匪!
「服化道!死哪去了!」陳宇拿起大喇叭怒吼。
「全劇組,照著男主角現在的標準,給老子重新弄!半個小時弄不好,全都捲鋪蓋滾蛋!」
整個劇組瞬間像上足了發條的機器,瘋狂運轉起來。
凌飛拍了拍手上的泥土,重新走回黃土坡上。
他抬起頭,看著遠處連綿不絕的賀蘭山。
長河落日,大漠孤煙。
風沙呼嘯聲中,凌飛的腦海里仿佛響起了一陣悽厲的蘆葦管樂聲。
那個曾經在地球上讓無數人深夜痛哭的旋律,像荒草一樣在他的記憶里瘋長。
「苦海,翻起愛恨。」
「在世間,難逃避命運。」
凌飛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破舊的筆記本,用一支鉛筆在上面飛快地寫下了一連串音符。
《一生所愛》。
只有站在這片西北的黃土上,看著至尊寶像條狗一樣摸爬滾打,才能真正寫出這首歌里那種被宿命按在地上摩擦的絕望感。
不戴金箍,如何救你?戴上金箍,如何愛你?
「飛哥,寫啥呢?」王胖子不知道什麼時候湊了過來,手裡拿著兩個熱氣騰騰的肉夾饃。
凌飛合上筆記本,接過肉夾饃咬了一口:「寫能讓顧星河拿影帝的東西,順便,給咱們的電影刻塊石碑。」
王胖子嘿嘿一笑:「飛哥出馬,必須穩。不過飛哥,嫂子這幾天沒來,你這火氣有點大啊。」
凌飛斜了胖子一眼:「閒的?那邊有個沙丘,你去跑兩圈減減油水。」
「別介!」王胖子趕緊投降,指了指遠處。
「我是想說,製片人剛才接了個電話,說魔都那邊有老闆來探班,車隊已經進鎮子了。」
凌飛微微皺眉:「誰來探班?不是說了劇組封閉嗎?」
話音剛落,土城入口處,一陣引擎的轟鳴聲打破了劇組的嘈雜。
三輛黑色的奔馳大G,像三頭野獸一樣碾過黃沙,穩穩停在劇組外圍。
車門推開,幾個穿著黑西裝、戴著墨鏡的保鏢迅速下車,警戒四周。
緊接著,中間那輛大G的后座門開了,一雙穿著馬丁靴的修長雙腿邁了出來。
來人戴著大墨鏡,頭上扣著一頂鴨舌帽,大半張臉都被遮住了。
但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清冷和矜貴,在整個西北大漠都找不出第二份。
劇組裡的人都看傻了。
凌飛咽下嘴裡的肉夾饃,拍了拍手上的殘渣,看著那個徑直朝自己走來的身影,原本冰冷的眼神瞬間柔和下來。
「老陳!」凌飛突然喊了一聲。
「哎!飛哥啥指示?」陳宇趕緊跑過來。
凌飛指了指下面:「今天提前收工,給全劇組加餐烤全羊。」
「啊?這還沒拍幾個鏡頭呢……」
「廢話那麼多,老闆娘查崗了看不見?」凌飛一腳虛踹過去,大步迎著風沙走下土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