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景元腦子裡嗡的一聲。
他那張向來掛著玩世不恭笑容的臉，此刻結結實實地僵住了。
「不是，大哥，」宋景元不死心，「我老顧客了，從老闆賣烤豬蹄的時候我就開始買了！」
陳偉臉上的職業笑容紋絲不動，甚至還帶著幾分過來人的理解。
他這幾天可是親眼看到，這商業中心的人是怎麼被這口美味所征服，又有多少人聞風而至來這裡排隊，每個人都是這樣的狂熱。
眼前這位先生，一看就是消息落後了。
「抱歉，先生，盛董有規矩，先來後到，憑號購買。」
陳偉語氣客氣，態度卻很堅決。
「今天的一百個號下午五點四十就已經全部發完了，現在隊伍里排著的，都是有號的顧客。為了保證他們都能買到，不能再加塞了。」
「盛董？」
宋景元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稱呼，他上上下下打量了陳偉一番。
這人西裝筆挺，氣度不凡，怎麼看都不像個普通保安，倒像是哪個公司的高管。
他再看看旁邊站得筆直，眼神警惕的幾個保安，心裡更迷糊了。
這陣仗，確定是賣滷味，不是在進行什麼機密交易？
宋景元深吸一口氣，空氣里那股鹵香味讓他肚子裡的饞蟲瞬間造反。
他不甘心地朝著攤位又喊了一聲：「盛老闆！真的一點都沒有了？給我留一份啊！」
盛時安正好給一個顧客打包完，她抬起頭，視線越過人群，落在他那張寫滿急切的臉上。
「今天真的勻不過來了，明天再見吧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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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的聲音清清淡淡的，隔著嘈雜的人聲傳過來，卻清晰地鑽進了宋景元的耳朵里。
然後，她就低頭繼續喊號了：「五十六號。」
得。
這下是徹底沒戲了。
宋景元沒脾氣了。
他算是看明白了，今天這隊是插不成了。
這反應也太平淡了吧！
自己好歹是從烤豬蹄就開始追隨的粉絲，還從江城追到了藍灣市，怎麼連個優先購買權都沒有？
他眼睜睜看著攤位上那些油光水滑、醬紅誘人的鴨頭鴨脖鴨翅，在盛時安的夾子下飛快地減少，心疼得像是有人在割他的肉。
那香味一陣陣地飄過來，簡直就是對他意志力的公開處刑。
就在他備受煎熬的時候，他終於看到了不遠處的「罪魁禍首」。
許峰和徐茜正坐在廣場的長椅上，兩人面前放著一個油紙袋，正旁若無人地啃著什麼。
宋景元眼睛一亮，彷佛找到了救星，三步並作兩步地沖了過去。
「許峰，你小子！」
他一屁股坐到許峰旁邊，先是憤憤不平地指了指盛時安的攤位方向。
「我靠，什麼情況？現在吃盛老闆做的東西，還要搖號了？這排場也太大了。」
許峰正嘬著一個鴨掌的骨頭，聞言抬起頭，嘴巴油亮亮的，臉上還帶著幾分滿足的笑意。
「你才知道啊？」他含糊不清地回了一句，然後把手裡的骨頭丟進垃圾桶，「今天這都算人少的了，明天肯定人更多。」
「不是，你們怎麼買到的？」
宋景元看著許峰手裡那個空了一半的袋子，眼睛都紅了。
「我剛問了，號早沒了！」
「我們也沒買到啊。」許峰誠實地回答。
「沒買到？」宋景元更懵了，他指著那個袋子，聲音都變調了，「那這是什麼？你從天上變出來的？」
徐茜在一旁看著他這副抓狂的樣子，忍不住「噗嗤」一聲笑了出來。
她拿起一張紙巾，擦了擦手，然後把袋子往宋景元面前推了推。
「這個，是盛老闆送的。」
宋景元伸向袋子的手，猛地停在了半空中。
他緩緩抬起頭，看看許峰，又看看徐茜，臉上寫滿了「你在逗我」四個大字。
「送……送的？」
「對啊，」許峰撓了撓頭，有點不好意思，但更多的是藏不住的喜悅，「盛老闆看到我們倆了，就送了我們一袋，說是，恭喜我們。」
他說到最後四個字的時候，還偷偷瞥了一眼徐茜，臉頰微微泛紅。
宋景元感覺自己腦子裡像是有什麼東西炸開了。
他瞪大了眼睛，死死地盯著許峰，又看了看那個裝滿了絕世美味的袋子，一股難以言喻的悲憤和委屈，瞬間湧上了心頭。
憑什麼？！
這三個字在他胸腔里瘋狂吶喊。
憑什麼啊！
他宋景元，從盛老闆在酒吧街賣烤豬蹄的第一天起，就風雨無阻地去捧場。
為了吃上一口，他跟周子睿那幫人鬥智鬥勇，花錢找人排隊，鞍前馬後，自認是頭號粉絲，鐵桿中的戰鬥機。
他追著盛老闆的腳步，從江城到藍灣市，再從藍灣市回到江城。
結果呢？
他今天興沖沖地趕過來，連個隊都排不上。
而許峰，就因為談了個戀愛，居然能白得這麼大一袋。
這還有沒有天理了！
宋景元瞪大眼睛，看著許峰那張傻氣的笑臉，又看了看徐茜，試圖從他們表情里找到一絲開玩笑的痕跡。
然而，沒有。
那袋子鴨貨，就那麼真真切切地擺在他們面前，散發著誘人的鹵香，而許峰和徐茜，就這麼旁若無人地，心安理得地，甚至帶著幾分得了便宜的喜悅，在享受著這得來不易的美味。
「你們……」
宋景元伸手指著那袋子，又指指許峰，腦子裡嗡嗡作響，一時間竟說不出完整的話。
許峰大概是看出了他哥們的悲憤，清了清嗓子，從袋子裡拿出一個油光發亮的鴨頭，遞到宋景元面前。
「宋少，彆氣了，吃個鴨頭，消消氣？」
畢竟自己得了好處，哥們卻一無所獲，這於情於理都過意不去。
宋景元看著那個鴨頭，醬紅油亮，焦甜的香氣混合著麻辣，直鑽鼻腔，勾得肚子裡的饞蟲瞬間造反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幾乎是咬牙切齒地從許峰手裡奪過鴨頭。
「消氣？我消什麼氣！」
他狠狠地咬了一口，牙齒劃破表皮，在鴨頭骨骼間發出響聲，滷汁瞬間充斥口腔，咸鮮微甜，層次豐富，麻辣回甘。
宋景元本想再抱怨幾句，可那極致的美味一瞬間沖淡了他所有不滿，只剩下對食物的渴望。
他顧不上說話，只管狠狠地啃食著，鴨頭上的每一寸皮肉都不放過，連骨頭都恨不得嚼碎了吞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