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子拓跋淵與四皇子拓跋焱,在各部奏議、邊關策論、民生大計上頻頻交鋒。
你出一條良策,我便獻一份更周全的方略;你舉薦一人,我便力保另一人。
兩人皆有實績在手,皆有擁躉在朝,一時之間,竟難分高下。
而拓跋焱,確實展現出了令人刮目相看的治世之才。
前些時日,北地數郡遭遇饑荒,流民四起,朝中束手無策。
拓跋焱當朝提出一策:
先暗中放風,揚言朝廷將提高糧價,並命人在市井張貼告示,大肆宣揚。商賈聞風而動,紛紛傾盡家財囤積糧食,只待漲價後大賺一筆。
待糧倉堆滿、商賈再無餘力時,拓跋焱奏請開倉放糧。
不是高價拋售,而是以極低的價格,向災民售糧。
消息一出,滿城譁然。
那些剛剛高價囤糧的商人,瞬間傻了眼。
他們手中的糧食,成本遠高於朝廷的售價,根本無人問津。
想將糧食退回產地?往返運費足以讓他們血本無歸。
囤積不賣?糧倉有限,糧食久放只會發霉腐爛。
別無選擇,他們只能降價甩賣。
於是市面上的糧價,一夜之間回到了災前水平。
這還不算完。
拓跋焱又提出將修路、築堤等工程承包給商人,商人需招募災民做工,以工代賑。
如此一來,災民有了生計,商賈減少了虧損,朝廷省下了大筆賑災銀兩,一箭三雕。
此策一出,滿朝皆驚。
那些曾經只當他是個閒散皇子的老臣,再看他的目光,便多了幾分審視與忌憚。
太子拓跋淵坐在御階之下,聽著那人不疾不徐地陳奏,面上神色未變,袖中的手卻微微收緊。
他這四弟,藏得可真夠深的。
散朝後,拓跋淵穿過長長的宮道,日光落在肩頭,卻驅不散心底那團陰翳。
身後有腳步聲追上來,他不必回頭,也知道是誰。
「大哥今日走得急。」拓跋焱的聲音帶著一貫的溫和,仿佛方才朝堂上的針鋒相對只是幻覺:「可是有要事在身?」
拓跋淵腳步未停:「四弟的政績斐然,孤自當回府好好研讀,省得下次朝議時,又被你駁得啞口無言。」
拓跋焱輕輕笑了一聲。
那笑聲里沒有得意,只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。
「大哥說笑了。」他頓了頓,忽然壓低聲音,「我只是想讓父皇看看——他還有別的選擇。」
拓跋淵終於停下腳步,側首看他。
日光下,拓跋焱的眉眼依舊溫潤,可那雙眼睛裡,分明有什麼東西變了。
「四弟。」拓跋淵一字一頓,「儲君之位,不是兒戲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拓跋焱迎上他的目光,不閃不避,「所以我不會輸。」
他說完,微微一禮,轉身離去。
拓跋淵站在原地,望著那道漸漸遠去的背影,心頭沉甸甸的,像壓了一塊巨石。
老四變了。
或者說,他從來都是這樣一個人,只是從前藏得太深,深到讓所有人都以為他無害。
如今,他不再藏了。
而父皇的身子……
拓跋淵收回目光,繼續向前走去。
留給他的時間,不多了。
夜色已深。
楚長瀟靠在床頭,手中那捲書半晌未曾翻動一頁。燭火將他的影子投在牆上,隨著燈焰微微晃動。
原以為昨晚過後,拓拔淵會照常來自己院中,卻不想,又沒等到人。
他也不知自己在等什麼。
明明那人來與不來,他都無所謂。
可這幾日下來,每每過了戌時仍不見蹤影,心底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便會浮上來,淡淡的,像窗縫裡漏進來的夜風。
他放下書,熄了燈,躺進被褥里。
算了。
然而闔眼不過片刻,一陣極輕的窸窣聲忽然傳入耳中。
很輕。輕得若非內力盡復,絕無可能聽見。
楚長瀟倏然睜眼。
那聲音斷斷續續,從院中某個方向傳來。他凝神細聽——
是喘息。
還有壓抑的、斷斷續續的低語。
他眉頭微蹙。怎會有人在他的院中?還是這般……動靜?
他悄然起身,披上外袍,推開屋門。
月光如水,灑滿庭院。他循著那聲音的方向走去,腳步輕得幾乎無聲。越靠近,那聲音便越清晰——
是廂房的方向。清風和明月的住處。
「……嗯~清風……」
楚長瀟腳步一頓。
「好哥哥……別折磨我了……我、我要受不住了……」
那聲音帶著喘息,帶著難耐的尾音,帶著他從未在明月口中聽過的……嬌軟。
楚長瀟立在門外,一時竟不知該作何反應。
明月。那個平日裡話不多、做事利落的明月——竟會發出這種聲音。
竟然用如此聲調叫清風「好哥哥」。
他在門口站了片刻,將那口氣緩緩吐出。臉上的神情辨不出喜怒,只抬手,輕輕敲了敲門。
「咚、咚咚。」
屋內所有的聲響,在敲門聲落下的瞬間,戛然而止。
緊接著是窸窸窣窣的慌亂——布料摩擦聲,床榻輕微吱呀聲,誰撞到了什麼東西的低低抽氣聲。
楚長瀟沒有等。
他抬手,內力微吐,那上了門閂的房門便「吱呀」一聲,向內敞開。
月光隨著他的身影一起湧入屋內。
清風和明月站在床邊,衣衫凌亂得不成樣子。
清風的衣襟大敞著,露出胸前幾道新鮮的紅痕;明月的裡衣系帶歪到一邊,領口滑下半截,肩頭那點曖昧的痕跡在月光下清晰可見。
兩人的臉色,俱是慘白。
明月嘴唇動了動,卻沒能發出聲音。清風下意識往前半步,將人擋在身後,可他自己也僵得像塊石頭。
月光靜靜地照著這一室狼藉。
楚長瀟站在門口,目光從兩人臉上緩緩掃過,最後落在那床凌亂的被褥上。
楚長瀟站在門口,月光在他身後鋪成一道清冷的銀白。他明知故問,聲音淡得聽不出情緒:
「你們在做什麼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