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早朝,金鑾殿上氣氛肅穆。
拓跋淵立於百官之前,待朝議漸入尾聲,忽然出列,躬身一禮:
「父皇,兒臣有一事啟奏。」
皇帝拓跋弘抬眸看他,微微頷首:「講。」
拓跋淵直起身,目光掃過殿中群臣,聲音沉穩有力,一字一句落入每個人耳中:
「兒臣欲請旨——收服臨安,一統中原。」
此言一出,滿殿皆驚。
方才還低聲議論的朝臣們瞬間靜了下來,無數道目光齊刷刷投向拓跋淵,有驚愕,有不解,有難以置信。
「太子殿下!」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臣率先出列,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:「臨安與我國有婚約聯姻,兩國結為秦晉之好不過數月,殿下怎可出爾反爾,行此背信棄義之事!」
「是啊殿下,」另一人緊隨其後:「臨安乃泱泱大國,兵多將廣,糧草充足。貿然興兵,只怕傷敵一千自損八百,到時兩敗俱傷,反倒讓西戎、戎羌坐收漁利!」
「太子三思!」
「此事萬萬不可!」
一時間,附和聲四起,殿中如沸水翻騰。
拓跋淵靜靜立於原地,面上神色未變,任由那些反對的聲音如潮水般湧來又退去。待議論聲漸歇,他才緩緩開口:
「諸位大人所言,孤都聽明白了。」
他環視一周,目光銳利如刀:「可孤今日既然敢提,便早有準備。」
他從袖中取出一卷輿圖,命內侍呈於御前。
那輿圖上密密麻麻標註著山川地形、關隘城池,與尋常輿圖不同——臨安全境的兵力部署、糧草囤積之處、將領駐防之區,竟都標註得一清二楚。
「此圖,是孤多年心血所成。」拓跋淵聲音平靜:「臨安看似強大,實則內憂外患。新帝登基未久,根基不穩;朝中黨爭不斷,互相掣肘;邊關將領與中樞離心,早有怨言。」
他頓了頓,看向方才出言反駁的老臣:
「至於聯姻——正因有這層關係,臨安才對我北狄防備鬆懈。那十座城池,諸位當真以為只是聘禮?」
殿中再次靜下來。
拓跋淵負手而立,聲音愈發沉穩:
「兩座城在北狄與西戎交界,三座城在北狄與戎羌交界。臨安吞下這五座飛地,便要將兵力分散駐守。西戎若動,戎羌若亂,他們首當其衝。而我北狄——」
他唇角微勾:
「可坐收漁利。」
群臣面面相覷,有人眼中已浮現驚疑之色。
「太子殿下,」一位武將出列,沉聲道:「即便如此,臨安畢竟是泱泱大國。一旦開戰,勝負難料。殿下有何把握?」
拓跋淵看向他,目光坦蕩:
「孤早就立過軍令狀。此事,絕非一時興起。」
他轉身,面朝御座之上的拓跋弘,聲音沉穩而堅定:
「父皇,兒臣願以項上人頭擔保——若此戰不勝,兒臣提頭來見。」
殿中再次譁然。
拓跋弘坐在御座之上,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長子。那張與自己年輕時七分相似的臉上,此刻寫滿了不容置疑的決絕。
他忽然想起多年前,自己還是太子時,也曾這般站在先帝面前,力排眾議,執意推行新政。
那時的他,眼中也有這樣的光。
拓跋弘沉默良久。
他當然知道此舉兇險。一著不慎,北狄將陷入萬劫不復。可若成了……
若能一統中原,雖然功勞是拓跋淵的,可到底是在他的統治之下。
屆時史書工筆,他也將成為千古一帝,名垂青史。
這誘惑太大。
大到讓他明知兇險,仍忍不住心頭髮熱。
「太子所言,」他終於開口,聲音緩慢卻清晰地落入每個人耳中:「朕已知曉。」
他頓了頓,目光掃過殿中群臣,最後落在拓跋淵身上:
「此事重大,容後再議。退朝。」
說罷,起身離去。
群臣面面相覷,卻無人敢再多言。
拓跋淵立於原地,目送父皇的身影消失在殿後。
容後再議——不是拒絕,便是有轉圜的餘地。
他收回目光,唇角微微勾起。
這一局,他贏了一半。
走出大殿時,日光正盛。拓跋淵沿著長長的宮道向前走去,身後忽然傳來腳步聲。
「殿下。」
他回頭,見是蘇燼明。
「燼明?」他微微挑眉,「有事?」
蘇燼明快步上前,壓低聲音:「殿下今日在朝堂上所言,臣都聽到了。」
拓跋淵看著他,沒有說話。
蘇燼明沉默片刻,緩緩道:
「臣……願追隨殿下。」
拓跋淵微微一怔,隨即笑了。
他抬手,拍了拍蘇燼明的肩膀。
「好。」
宮道盡頭,日光正暖。
而更大的風暴,才剛剛開始。
另一邊,瀟湘館內,楚長瀟終於等來了來自臨安的回信。
信封上是楚長楓熟悉的字跡,他拆信的手微微一頓——有多久,沒有收到弟弟的親筆信了?
展開信紙,入目便是長楓那略顯潦草卻透著親切的字跡:
「大哥親啟:
見字如晤。父母大人一切安好,勿念。父親前些日子偶感風寒,服了幾劑藥便已大好,母親嘮叨他不知添衣,倒比生病時還精神幾分。二老日日念叨你,問你與太子殿下在北狄可還順遂,北狄天寒,可曾添置厚衣?母親特意托人做了兩件狐裘,隨信另附,大哥記得收下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