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長瀟翻身下馬,快步上前,一把將他扶起。
「王將軍,」他的聲音也有些發澀,「快起來。」
王浩然被他扶起,眼眶泛紅,卻仍強撐著笑道:「末將就知道,將軍不會有事的。那些狗娘養的胡說八道,將軍怎麼可能謀反!」
楚長瀟看著他,心頭湧起一陣複雜的情緒。
當年滿朝文武,敢在朝堂上替自己說話的,屈指可數。
王浩然是其中一個。為此,他被貶黜,被冷落,被排擠。可如今,他仍站在這裡,仍願意認他這個「罪將」。
「王將軍,」他沉聲道:「委屈你了。」
王浩然搖了搖頭:「末將不委屈。末將只是……一直在等將軍。」
他頓了頓,忽然正色道:「將軍要打臨安,末將願為先鋒!關內兩萬將士,有一半是當年跟著將軍打過仗的!只要將軍一句話,他們必當倒戈相向!」
楚長瀟看著他,鄭重地點了點頭。
王浩然轉身,對著城頭揮了揮手。片刻後,關門大開,吊橋穩穩落下。
「將軍,請。」
楚長瀟翻身上馬,正要催馬入關,忽然想起什麼,回頭看向陣前。
拓跋淵仍立馬於原地,目光緊緊鎖在他身上,那眼底的擔憂與牽掛,隔了這麼遠也清晰可見。
他心中微微一動,揚聲道:「王將軍,我身後還有一人。」
王浩然順著他的目光望去,看見了那面帥旗,看見了旗下那道玄甲身影。
他的眉頭微微皺起。
楚長瀟看出他的猶豫,策馬上前幾步,低聲道:
「王將軍,那位是北狄太子拓跋淵,也是我的……」
他頓了頓,耳根微微發熱,卻還是把那句話說出了口:
「我的夫君。我們夫夫一體,他來,便是我來。」
王浩然一愣,隨即哈哈大笑起來。
那笑聲爽朗而痛快,震得護城河的水都起了漣漪。
「原來如此!」他抱拳道,「末將還以為那些傳聞都是真的,沒想到竟是胡說八道!將軍放心,末將雖不認那北狄太子,可將軍認了,末將便認!」
傳聞?
楚長瀟心中微微一凜,面上卻不動聲色。
什麼傳聞?是關於他和拓跋淵的?還是別的什麼?
他按下心中疑惑,對王浩然點了點頭:
「多謝王將軍。先進關再說。」
王浩然側身讓路,楚長瀟策馬踏上吊橋,行至關門前,卻忽然勒馬,回頭望向陣前。
拓跋淵仍站在原地,目光追隨著他,一動不動。
楚長瀟看了他一眼,微微頷首,隨即撥馬入關。
身後,吊橋緩緩升起,城門緩緩合攏。
拓跋淵望著那扇緊閉的關門,手仍按在刀柄上,久久沒有鬆開。
關內,楚長瀟與王浩然並轡而行,穿行於鳴沙關狹窄的街巷。兩旁是駐軍和百姓,有人認出了他,驚呼聲此起彼伏。
「楚將軍!是楚將軍!」
「楚將軍回來了!」
楚長瀟神色不變,只是微微頷首致意。他心中卻始終盤旋著那個疑惑——王浩然方才說的「傳聞」,究竟是什麼?
他側首看向王浩然,正要開口詢問,王浩然卻已翻身下馬,指著前方一座府衙:
「將軍,這是末將的臨時住處,簡陋了些,將軍莫要嫌棄。裡面請。」
楚長瀟按下疑惑,隨他入內。
待坐定,屏退左右,他才終於開口:
「王將軍,你方才說的傳聞,是什麼?」
王浩然一怔,隨即撓了撓頭,笑得有些憨:
「將軍還不知道?外面都在傳,說將軍在北狄是被迫的,說那北狄太子對將軍不好,還有人說將軍日日以淚洗面,恨不得插翅飛回臨安……」
楚長瀟聽得眉頭緊皺。
以淚洗面?插翅飛回?
這都是些什麼亂七八糟的?
王浩然見他這副表情,笑得更歡了:「末將一看便知是假的。將軍是什麼人?怎麼可能以淚洗面?不過今日見了那北狄太子——不,見了將軍的夫君,末將倒是放心了。」
楚長瀟耳根又有些發熱,面上卻不動聲色:「怎麼說?」
「他看將軍的眼神。」王浩然收起笑意,正色道:「末將在沙場多年,見慣了形形色色的人。那北狄太子看將軍的眼神,錯不了——那是真心實意把將軍放在心尖上的。」
楚長瀟沉默片刻,沒有接話。
他只是端起茶盞,輕輕抿了一口,掩住了眼底那一點微微的波動。
窗外,日頭漸漸西斜。
鳴沙關外,十萬大軍正在等待。
而關內,一場真正的較量,才剛剛開始。
城門在身後緩緩合攏,吊橋重新升起,隔絕了關外十萬大軍的視線。拓跋淵策馬入城,身後跟著蘇燼明、拓跋珞由及數十名精銳護衛。
楚長瀟已在城門內等候,見他平安入內,眼底那絲不易察覺的緊繃終於鬆懈下來。兩人對視一眼,無需多言,已勝過千言萬語。
王浩然立於不遠處,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圈,隨即抱拳行禮:
「末將王浩然,見過太子殿下。」
拓跋淵翻身下馬,虛扶一把:「王將軍不必多禮。方才將軍在城頭所言,孤都聽見了。將軍願追隨楚將軍,孤感佩於心。只是——」
他頓了頓,目光直視王浩然:「將軍既已表態,不知有何條件?封侯拜相,或是加官進爵,但凡孤能做到的,必不推辭。」
王浩然聞言,卻連連擺手:「殿下誤會了。末將不要封侯,也不要進爵。」
拓跋淵微微挑眉:「那將軍要什麼?」
王浩然撓了撓頭,那張粗獷的臉上竟浮現出一絲扭捏。他看了楚長瀟一眼,又看向拓跋淵,欲言又止。
蘇燼明和拓跋珞由對視一眼,都有些疑惑。
「王將軍,」楚長瀟開口道,「但說無妨。」
王浩然深吸一口氣,終於把憋了半天的話說了出來:
「末將聽聞……北狄有一種秘制的丹藥,名為『生子丹』,可使男子受孕生育。末將想求一粒!」
此言一出,滿座皆驚。
拓跋珞由險些被自己口水嗆到。蘇燼明一貫沉穩的面容也微微變色。就連楚長瀟,也不由得怔了一怔。
拓跋淵更是愣在當場——他想過對方會提各種條件,卻萬萬沒想到,會是這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