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你……你怎麼知道生子丹?」拓跋淵脫口而出。
王浩然倒是一臉坦然:「北狄如今的皇帝,不就是男子生產出來的嗎?這事雖然沒有大肆宣揚,可只要有心查探,總能查到些蛛絲馬跡。」
拓跋淵聽完,神色複雜。
他下意識地摸了摸懷中那個貼身存放的玉瓶——那是白知玉親手交給他的,是他心心念念想要和瀟瀟一起……
楚長瀟看著他這副模樣,哪裡還不明白他在想什麼?當即皺眉道:
「拓跋淵。」
拓跋淵抬頭,對上他那雙清冷的眼睛。
「拿出來。」楚長瀟語氣平靜,卻不容置疑。
拓跋淵苦著臉:「瀟瀟,這可是白爺爺給我的,我……我還沒用呢……」
「你回頭再讓白爺爺做幾粒就是了!」楚長瀟瞪他一眼:「你那點心思,往後再說。」
拓跋淵被他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訓斥,臉上有些掛不住,可對上那雙眼睛,又實在硬氣不起來。
他磨磨蹭蹭地從懷中取出那隻瑩潤的玉瓶,握在手裡,看著楚長瀟,眼神裡帶著幾分可憐巴巴的意味。
楚長瀟只當沒看見。
拓跋淵嘆了口氣,終於將玉瓶遞向王浩然。
「給你。」
王浩然雙手接過,激動得手都在抖。他捧著那小小的玉瓶,像是捧著稀世珍寶,深深一揖:
「多謝殿下!多謝將軍!末將……」
他說不下去了,只是連連躬身。
拓跋珞由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。他湊到拓跋淵身邊,壓低聲音道:
「大哥,你竟然有這種好東西!我怎麼不知道?」
拓跋淵沒好氣地瞥他一眼:「你現在知道了。」
「那……」拓跋珞由眼睛轉了轉,「你回頭也幫我求一粒唄?」
拓跋淵挑眉看他:「你要這個做什麼?你又沒娶妻。」
拓跋珞由摸了摸鼻子,訕訕地笑了笑,沒接話。
可他那點心思,在場的人誰看不出來?蘇燼明站在一旁,面色如常,耳尖卻悄悄地紅了。
拓跋淵懶得理他,只是看著王浩然將那玉瓶小心翼翼收好,忽然正色道:
「王將軍,孤醜話說在前頭——這生子丹可不是隨隨便便就能用的。」
王浩然抬頭看他。
「需得二人情投意合,心意相通,方可締結靈胎。」拓跋淵一字一句道,「若只是單方面強求,或是彼此無心,那吃了也就是個活血化瘀的普通藥丸,毫無用處。」
王浩然面色微變,隨即鄭重地點頭:「末將明白。」
拓跋珞由在一旁聽著,面色也微微變了變。
情投意合,心意相通……
他下意識地瞥了一眼蘇燼明,卻見那人垂著眼睫,看不出表情。
而楚長瀟,在聽完這番話後,眸光微微一動。
他看著拓跋淵,忽然想起了許多事。
想起當初在客棧里,拓跋淵非要逼著他說「我愛你」才肯放過他。
想起這些日子以來,那人雖然心心念念著生子丹,卻從未真正逼迫過他,只是小心翼翼地試探,一步一步地靠近。
原來……是因為這個。
原來,強求來的,根本沒有用。
所以他才一直等。等到自己心甘情願的那一天。
楚長瀟垂下眼睫,掩住眼底那一絲複雜的情緒。
拓跋淵察覺他的目光,轉過頭來,對上他的眼睛。那眼神里有詢問,有忐忑,還有一點小心翼翼的期待。
楚長瀟沒有說什麼,只是輕輕握了握他的手。
那一下很輕,很快,旁人未必注意到。
可拓跋淵卻像是得了什麼天大的恩賜,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。
王浩然收好玉瓶,再次躬身行禮:
「殿下放心,末將必當竭盡全力,助殿下與將軍拿下望京城!」
拓跋淵收回目光,神色恢復了平日的沉穩:
「好。有王將軍相助,此戰必勝。」
他頓了頓,又道:
「傳令下去,大軍入關休整,明日繼續南下!」
帳外,日頭正盛。
鳴沙關的城牆在陽光下泛著蒼黃的光,巍峨而沉默。
而關內,人心浮動,各有各的心思。
拓跋珞由悄悄蹭到蘇燼明身邊,低聲道:
「燼明,那生子丹的事……」
蘇燼明腳步一頓,側頭看他。
拓跋珞由對上他的目光,忽然就卡殼了。他撓了撓頭,訕訕笑道:
「沒什麼,沒什麼……我就是隨口一問。」
蘇燼明看著他這副模樣,眼底有什麼東西微微動了動。
他沒有說話,只是收回目光,繼續向前走去。
可那腳步,似乎比方才慢了些。
拓跋珞由愣了一瞬,隨即快步跟了上去。
身後,楚長瀟與拓跋淵並肩而行。
「瀟瀟。」拓跋淵忽然低聲道。
「嗯?」
「方才……謝謝你。」
楚長瀟腳步微頓,側頭看他。
拓跋淵迎上他的目光,唇角微微揚起,那笑容里有慶幸,有滿足,還有一點點得寸進尺的試探:
「那個……等打完仗,咱們再找白爺爺做幾粒新的,好不好?」
楚長瀟看著他,沉默片刻。
然後他移開目光,繼續向前走去。
只是那背影,似乎沒有方才那麼僵硬了。
拓跋淵愣在原地,看著那道銀甲身影漸漸走遠,忽然咧嘴笑了。
他沒有追上去。
只是站在原地,看著那個人,心裡暖得像是揣了一輪太陽。
另一邊,拓跋珞由並未回自己的住處,反而亦步亦趨地跟著蘇燼明,一路跟到了他的營帳前。
蘇燼明腳步一頓,回頭看他,眉頭微蹙:「誰准你來我的營帳?」
他聲音壓得低,目光已警惕地掃向四周——天色雖已暗下,可軍營重地,人來人往,若是被人瞧見安王深夜鑽進他的帳中,明日不知要傳出什麼閒話。
拓跋珞由卻像沒聽見似的,抬腳就往裡邁。
蘇燼明眼疾手快,一把拽住他衣袖,將人攔在帳門外,壓低聲音急道:「你瘋了?快回去!」
拓跋珞由被他拽住,倒也不惱,只抬眼看他,那目光裡帶著幾分委屈,幾分控訴,還有幾分理直氣壯:
「你這人怎麼這般薄情寡義?明明之前都答應我要跟我在一起了,如今連你的帳子都不讓我進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