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軍自鳴沙關一路南下,勢如破竹。
那面「楚」字大旗迎風獵獵,黑底紅字,在蒼茫天地間格外醒目。旗杆頂端繫著的紅纓隨風飄舞,像是無數將士用鮮血染就的誓言。
所到之處,百姓夾道相迎。
有人跪在路邊,以頭搶地,泣不成聲;
有人高舉香燭,煙火繚繞中滿是虔誠;
有人捧著瓦罐,將家中僅存的米酒往軍中送;
還有白髮蒼蒼的老者,顫顫巍巍地跪在道旁,向著那面大旗下那道銀甲身影叩首不止。
「楚將軍!是楚將軍的旗!」
「楚將軍打回來了!老天爺開眼了!」
「那些狗官的好日子到頭了!」
歡呼聲如潮水般涌動,一浪高過一浪。
有年輕的漢子衝到隊伍邊上,紅著眼睛喊:「將軍!收下我吧!我跟著您打!」
有婦人抱著孩子,讓孩子朝那面大旗下拜了又拜。
還有老者跪在地上,仰天痛哭:「先帝啊,您看見了嗎?楚將軍回來了!他沒有死!」
楚長瀟策馬於陣前,銀甲白袍,腰懸長劍,日光在他身上鍍上一層淡淡的金輝。
他面上沒有太多表情,只是微微頷首致意,偶爾抬手,示意百姓們起身。
可就是這樣,那些百姓便已激動得不能自已。
拓跋淵與他並肩而行,看著這一幕,心中震撼難言。
他在北狄見慣了百姓對皇權的敬畏,卻從未見過這樣的場面——那不是敬畏,那是發自肺腑的愛戴,是將這個人當作救世主一般的仰慕與期盼。
「瀟瀟,」他低聲道,聲音裡帶著幾分複雜,「你在臨安,當真是人心所向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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楚長瀟目光幽深,望著前方,良久才道:「是他們苦得太久了。」
大軍行至第一座城池——雲中郡。
城頭旌旗飄搖,守軍嚴陣以待,可那些站在城垛後的士兵,臉上卻寫滿了驚慌與猶豫。
當那面「楚」字大旗出現在地平線上時,城頭上的騷動便再難壓制。
「是楚將軍!真的是楚將軍!」
「楚將軍打回來了!咱們怎麼辦?」
「閉嘴!都閉嘴!」
守將張成渾身發抖,冷汗涔涔而下,後背的衣衫早已濕透。
他站在城樓上,扶著牆垛的手都在打顫,望著那越來越近的大軍,望著旗下那道銀甲身影,雙腿軟得像灌了鉛。
「快、快去請都尉!快!」
可都尉早已不見蹤影。
片刻後,有士兵來報,聲音都在發顫:「將、將軍,都尉他……他帶著親兵從北門跑了!」
張成臉色慘白,踉蹌一步,險些栽倒。
他看了看城下那黑壓壓的大軍,那面在風中咆哮的「楚」字大旗,又看了看身邊那些面如土色、握兵器的手都在抖的士卒,忽然狠狠一咬牙:
「開、開城門!」
「將軍?!」
「我說開城門!」張成吼道,聲音沙啞,帶著豁出一切的決絕:
「那是楚長瀟!當年帶著三千鐵騎破敵兩萬的楚長瀟!當年在鳴沙關外,一刀斬了西戎王子的楚長瀟!咱們拿什麼打?拿命填嗎?我不打!我、我投降!」
城門大開,吊橋落下,發出沉重的轟鳴。
張成帶著一眾守軍,盔甲都來不及卸,便跪在城門口,雙手高高捧著印綬,腦袋幾乎磕到地上。
楚長瀟策馬上前,居高臨下地看著他。
張成抖得像篩糠,話都說不利索,聲音裡帶著哭腔:「末、末將張成,願、願降將軍……求將軍饒命……」
楚長瀟看了他一眼,微微頷首:
「起來吧。守好城池,善待百姓。」
張成如蒙大赦,連連磕頭,額頭上都磕出了血印子。
大軍入城,百姓夾道歡呼。那些原本戰戰兢兢躲在家裡的百姓,見守軍真的降了,紛紛湧上街頭,對著那面「楚」字大旗下跪叩首。
「楚將軍!楚將軍回來了!」
「老天爺開眼了!」
有老人跪在地上,老淚縱橫:「我就知道,我就知道將軍不會死!那些狗官害不了您!」
有婦人抱著孩子,讓孩子朝那面大旗拜了又拜:「快拜,快拜楚將軍!是楚將軍救了咱們!」
楚長瀟翻身下馬,親自扶起那跪在最前面的老人。
老人抬起頭,看著那張比記憶中清瘦了些許的臉,哭得說不出話來,只是緊緊抓著他的手臂,一遍遍喚著「將軍」。
拓跋淵站在一旁,看著這一幕,心中五味雜陳。
他忽然明白,為什麼楚長瀟說「是他們苦得太久了」。
這些人眼裡,不是對戰爭的恐懼,不是對強權的屈服,而是對救贖的渴望,是對一個能帶他們走出黑暗的人,最質樸的期盼。
大軍繼續南下。
第二座城池,松陽關。
守將李茂是當年楚長瀟的舊部。他站在城樓上,望著那面越來越近的大旗,眼眶漸漸泛紅。
副將在旁急得團團轉:「將軍,朝廷派來的監軍還在後面!咱們要是降了,朝廷那邊……」
「朝廷?」李茂冷笑一聲,聲音里滿是譏諷與恨意:「當年將軍被誣陷的時候,朝廷可曾為將軍說過一句話?當年將軍被打入死牢的時候,朝廷可曾問過一句冤不冤?」
他深吸一口氣,大聲道:
「傳令下去,開城門!迎接楚將軍入關!」
副將還想再勸,李茂一瞪眼:「怎麼?你想攔我?」
副將嚇得連連擺手。
城門大開,吊橋落下。
李茂帶著一眾將領,跪在城門口,雙手抱拳,眼眶通紅:
「末將李茂,恭迎將軍!」
楚長瀟策馬上前,看著這個曾經跟在自己身後的年輕人,看著他眼角新添的細紋,微微頷首:
「起來吧。這些年,辛苦你了。」
李茂眼眶一熱,險些落下淚來。他抬起頭,看著那張熟悉的臉,聲音哽咽:
「將軍……末將一直在等您。」
第三座城池,平江城。
守將沒有降,也沒有跑。
他站在城樓上,望著那面大旗下那道銀甲身影,忽然仰天長嘆一聲。
然後,他摘下頭盔,放在城垛上,轉身對身邊的副將道:
「打開城門,放楚將軍入城。」
副將一愣:「將軍,您……」
「我打不過。」那守將苦笑一聲,聲音里滿是疲憊與認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