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當年在鳴沙關外,我是他麾下的百夫長。他的本事,我比誰都清楚。別說一個我,就是十個我,綁在一起也打不過。」
他頓了頓,望向遠處那道身影,目光複雜:
「況且……當年他被打入死牢,我也沒臉攔他。」
城門大開,吊橋落下。
那守將帶著城中官吏,跪在城門口,一言不發,只是深深叩首。
楚長瀟策馬上前,看了他一眼,認出這是當年那個勇猛的百夫長。
他沒有說話,只是輕輕拍了拍那守將的肩膀,然後策馬入城。
那守將伏在地上,肩頭微微顫抖。
第四座城池,守將棄城而逃,城中百姓自發打開城門,迎接大軍入城。
第五座城池,守將緊閉城門想要頑抗,結果半夜被自己的親兵綁了,天亮時城門大開,那些親兵跪在城門口,高高捧著被綁成粽子的守將。
第六座城池,甚至不等大軍抵達,便有使者快馬加鞭送來降書,言辭懇切,態度恭敬。
那面「楚」字大旗所到之處,無人敢攖其鋒。
消息傳到望京城時,朝野震動。
「楚長瀟打回來了!」
「那北狄太子帶著十萬大軍,一路南下,無人能擋!」
「雲中郡降了,松陽關降了,平江城降了,連陽曲關都降了……」
「那些守將呢?朝廷派去的守將呢?」
「有的降了,有的跑了,有的被親兵綁了,還有的……直接帶著印綬去投誠了!」
朝堂上一片譁然。
年輕的皇帝趙寰面色鐵青,手指緊緊攥著龍椅扶手,指節泛白,青筋畢露。
「廢物!都是廢物!」
他猛地站起身,聲音都在發抖,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:
「朕養他們何用!敵軍還沒到,他們就降了?就跑了?」
無人敢應聲。
滿朝文武,人人自危,低著頭,恨不得把腦袋埋進胸腔里。
有大臣顫顫巍巍出列,聲音發抖:「陛、陛下,不如……不如議和……」
「議和?」趙寰冷笑,那笑容猙獰又可悲,「朕是皇帝,你要朕向一個叛將議和?」
那大臣嚇得魂飛魄散,連連磕頭,額頭撞在金磚上「砰砰」作響。
趙寰頹然坐回龍椅上,望著殿外漸漸西斜的日光,忽然想起當年。
當年楚長瀟在朝時,他曾嫌這人功高震主,嫌他鋒芒太露,嫌他讓朕這個皇帝當得不安穩。
他聽信讒言,一杯毒酒,將這個曾為臨安立下汗馬功勞的將軍,打入了萬劫不復的深淵。
可如今……
如今他才知道,那些曾經被他視為威脅的東西,才是真正能護住他的人。那些被他親手推開的人,才是這江山真正的柱石。
可惜,晚了。
大軍行至望京城外三十里處。
遠處,那座巍峨的城池已在望。
城樓巍峨,城牆高聳,在夕陽下泛著蒼黃的光。那是臨安的帝都,是無數人夢寐以求的權力中心,也是楚長瀟曾浴血守護的地方。
楚長瀟勒馬而立,望著那座熟悉的城,久久不語。
拓跋淵策馬上前,與他並肩而立。
「瀟瀟,」他低聲道,聲音裡帶著幾分感慨:「到了。」
楚長瀟沒有接話。
他只是望著那座城,望著城頭上那面已經看不清的旗,望著那重重疊疊的宮闕樓台,忽然想起許多年前。
那時他還是個少年,第一次隨軍入城,看著那座巍峨的城門,心中滿是熱血與豪情,想著有朝一日要守護這片土地,守護這裡的人。
如今,他回來了。
帶著十萬大軍,帶著北狄的太子——他的夫君。
還有那些曾經追隨他、信任他、從未放棄過他的人。
他收回目光,看向拓跋淵:
「走吧,進城。」
拓跋淵點了點頭。
大軍繼續前行,旌蔽日,戰鼓如雷。
那面「楚」字大旗在風中獵獵作響,黑底紅字,如血如焰,指引著千軍萬馬,向著那座巍峨的城池,浩蕩而去。
——
望京城門前,守軍早已面如土色。
有人顫抖著問:「將軍,咱們……咱們怎麼辦?」
守將望著那越來越近的大軍,望著那面「楚」字大旗下那道銀甲身影,望著那浩浩蕩蕩、一眼望不到盡頭的鐵騎洪流,忽然長嘆一聲。
他摘下頭盔,放在地上。
「開城門。」
「將軍?!」
「我說開城門。」他閉上眼,聲音沙啞,帶著釋然,也帶著一絲解脫,「那是楚長瀟。當年他帶兵時,我還只是個校尉。他的本事,我知道。打不過的。」
他頓了頓,苦笑一聲,那笑容里滿是複雜:
「……當年他被打入死牢時,我也沒替他說過一句話。如今,就當是還他了。」
城門緩緩打開。
吊橋緩緩落下,發出沉重的轟鳴。
望京城,這座臨安帝都,終於向楚長瀟敞開了大門。
——
城門口,聞天澤早已等候多時。
他身後,站著數十位朝中大臣,烏壓壓一片,皆是這些日子被他遊說成功的。
有人面色坦然,有人神色複雜,還有人低著頭,不敢看那越來越近的大軍。
見楚長瀟策馬上前,聞天澤拱手一禮,青衫翩翩,風骨傲然:
「長瀟,歡迎回來。」
楚長瀟翻身下馬,對他抱拳:
「天澤兄,辛苦了。」
聞天澤微微一笑,側身一引,讓出身後的城門大道:
「請。接下來,就看你的了。」
楚長瀟點了點頭,與拓跋淵並肩,踏入了這座闊別已久的城池。
身後,那面「楚」字大旗在風中獵獵作響,如血如火,映紅了半邊天際。
前方,那座巍峨的皇宮,在夕陽下沉默矗立,等待著他們的到來。
馬蹄踏過青石板路,發出清脆的聲響。
道路兩旁,不知何時已跪滿了百姓。沒有人歡呼,沒有人說話,他們只是靜靜地跪在那裡,伏在地上,向著那面大旗下那道身影,深深叩首。
那是他們的將軍。
那是他們等了無數個日夜,終於等回來的,救贖。
大軍入城,馬蹄踏過望京城寬闊的御道,青石板傳來沉悶的迴響。
楚長瀟策馬而行,拓跋淵在他身側,身後是浩浩蕩蕩的北狄鐵騎,以及那些聞風而降的臨安守軍。道路兩旁,百姓伏地叩首,不敢仰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