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而楚長瀟的目光,卻始終望著前方那座巍峨的皇城。
那裡,有他曾經浴血守護的宮闕。
那裡,也有差點要了他命的仇人。
「將軍!」
一道熟悉的呼喊從側方傳來。
楚長瀟猛地勒馬,循聲望去。
街角處,兩道身影正飛快地向他奔來。當先一人,年輕英挺,一身勁裝,腰間佩刀,正是他的弟弟——楚長楓!
而他身後跟著的那人……一身素衣,面容清秀,正是「聞凌」——或者說,是假扮聞凌的葉譚卿。
楚長瀟翻身下馬,幾步上前。
「哥!」楚長楓撲過來,一把抱住他,聲音都在發顫,「哥,你終於回來了!我就知道你會回來的!」
楚長瀟攬住弟弟的肩膀,用力拍了拍,喉間也有些發緊。
「長楓,」他低聲道,「辛苦了。」
楚長楓鬆開他,眼眶微紅,卻咧嘴笑道:「不辛苦!哥,我可是一直在等這一天!」
他側身,指向身後的葉譚卿:「多虧了葉兄幫忙,我們才能躲過皇帝的耳目,一路混出城來。」
葉譚卿上前一步,對楚長瀟拱手一禮,聲音恢復了幾分男子的清朗:「楚將軍,別來無恙。」
楚長瀟看著他,想到這些日子以來,這個燕國來的年輕人假扮聞凌,替楚家遮掩了不少風雨。他鄭重抱拳:
「葉兄大恩,楚某銘記於心。」
葉譚卿微微一笑,沒有多言。
拓跋淵策馬上前,看了葉譚卿一眼,目光裡帶著幾分審視,卻也沒有多問。他只是道:
「先入宮。有什麼話,等拿下趙寰再說。」
楚長瀟點了點頭,翻身上馬。
楚長楓也躍上馬背,拔出腰間佩刀,刀鋒在日光下閃著寒芒,他大聲道:
「哥!我跟你一起去!我倒要看看,那個狗皇帝現在是什麼嘴臉!」
大軍繼續前行,直逼宮門。
——
皇城正門,玄武門。
守門的禁軍早已聞風而逃,只剩下稀稀落落幾個侍衛,戰戰兢兢地守在門內。
見到那面「楚」字大旗,見到旗下那道銀甲身影,他們連反抗的勇氣都沒有,紛紛丟下兵器,跪地請降。
楚長瀟看也不看他們,策馬直入。
大軍如潮水般湧入皇城,沿著御道直逼金鑾殿。
然而就在此時,側方忽然殺出一隊禁軍!
那是皇帝最後的死忠,約莫百餘人,手持刀槍,悍不畏死地撲向大軍。
「護駕!護駕!」
領頭的將領嘶聲大喊,揮刀沖向楚長瀟。
拓跋淵眸光一凜,拔刀便要迎上,卻被楚長瀟抬手攔住。
「我來。」
楚長瀟翻身下馬,拔出腰間長劍,迎著那隊禁軍走去。
銀甲在日光下熠熠生輝,長劍在手,寒芒吞吐。他腳步不疾不徐,每一步都踏得沉穩如山。
那隊禁軍衝到他面前,刀槍齊下——
楚長瀟側身,避過一槍,長劍橫掠,一名禁軍咽喉濺血,倒地而亡。他腳步不停,劍光如雪,每一劍都精準致命,不帶半分多餘的動作。
那些禁軍起初還悍不畏死,可當倒下的人越來越多,當那道銀甲身影依然閒庭信步般地穿梭於刀光劍影之中,他們的勇氣終於崩潰了。
「鬼、鬼……」
有人驚叫一聲,丟下兵器轉身就跑。
這一跑,便兵敗如山倒。
楚長瀟收劍而立,劍尖滴血未沾。他望著那些潰逃的背影,目光平靜如水。
拓跋淵策馬上前,看著這一幕,唇角微微揚起:
「瀟瀟,你這劍法,比在北狄時又精進了。」
楚長瀟收劍入鞘,淡淡道:「太久沒動刀兵,手生了。」
另一邊的戰況,卻沒那麼輕鬆。
蘇燼明正帶著一隊人馬,從側翼包抄,企圖截斷禁軍退路。然而就在此時,一支冷箭忽然從暗處射來!
那箭來得刁鑽,正是蘇燼明舊力已盡、新力未生的空檔。他眼角餘光瞥見箭影,卻已來不及閃避——
「小心!」
一道身影猛地撲了過來,將他狠狠撞開!
「噗嗤!」
箭頭入肉的悶響,在耳邊炸開。
蘇燼明被撞得翻滾在地,抬頭看去,整個人如遭雷擊——
拓跋珞由倒在他身邊,肩頭赫然插著一支羽箭,鮮血汩汩而出,染紅了衣襟。
「珞由!」蘇燼明撲過去,手忙腳亂地去捂他的傷口,聲音都在發抖,「珞由!你、你瘋了嗎!」
拓跋珞由臉色蒼白,卻咧嘴一笑,那笑容一如既往的散漫,帶著幾分得意:
「燼明……我、我可是救了你的命……你、你以後還敢說我是地下情人?」
蘇燼明眼眶一熱,險些落下淚來。他咬著牙,撕下自己的衣擺,死死按住那流血的傷口,聲音哽咽:
「你別說話!你、你別說話……」
拓跋珞由看著他這副模樣,眼裡卻滿是笑意。他抬手,輕輕撫過蘇燼明的臉,低聲道:
「燼明……你、你別哭……我沒事……」
蘇燼明握住他的手,用力攥緊,一字一句道:
「拓跋珞由,你給我聽好了——你要活著。你要活著,我就答應你。什麼都答應你。」
拓跋珞由眼睛一亮,那亮光比任何時候都灼人:
「真的?」
「真的。」蘇燼明俯身,在他唇上落下一吻,眼淚滑落,滴在他臉上:「真的。」
拓跋珞由咧嘴笑了,笑得像個傻子。
然後他頭一歪,暈了過去。
「珞由!」蘇燼明肝膽俱裂,抱起他便往軍醫那邊沖,「軍醫!軍醫!」
——
金鑾殿後,皇帝的寢宮內,一片狼藉。
趙寰手忙腳亂地往包袱里塞著金銀細軟,玉璽、金印、珠寶、錦緞,能塞的都往裡塞,塞不下的便扔在地上。他的龍袍歪斜,發冠散亂,哪還有半分皇帝的威儀?
「快!快!」他衝著內侍大喊,「備車!從後門走!」
內侍們亂成一團,有人跑出去備車,有人趁機偷藏財物,還有的直接丟下東西,自己先跑了。
皇后崔清月站在一旁,面色鐵青。她沒有去收拾細軟,只是冷冷地看著趙寰那副狼狽模樣,唇角掛著一抹譏誚的冷笑。
「陛下,」她緩緩開口,聲音里滿是嘲諷,「您這是要跑?」
「閉嘴!」趙寰頭也不回:「都是你!都是你出的餿主意!要不是你,朕怎麼會走到這一步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