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清月冷笑一聲,正要說話,殿門忽然被一腳踹開!
「砰!」
厚重的殿門轟然倒地,激起一片塵埃。
塵埃中,兩道身影大步跨入。
當先一人,身形魁梧,手持一對比人頭還大的銅錘,那銅錘在日光下閃著沉重的寒芒,正是祝星辰。
他身後,季行之負手而立,指尖夾著幾枚暗器,面色平靜如水。
祝星辰將銅錘往地上一頓,「轟」的一聲,殿內的金磚都裂了幾道縫。
「跑?」他咧嘴一笑,那笑容里滿是殺氣:「跑得了嗎?」
趙寰臉色慘白,踉蹌後退,撞翻了身後的案幾。
崔清月也面色大變,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。
又是一陣腳步聲。
殿門外,那道銀甲身影緩緩步入。
楚長瀟手持長劍,劍尖拖在地上,發出輕微的摩擦聲。他的身後,拓跋淵按刀而立,目光冷冽如冰。
楚長瀟走到殿中央,停下腳步,抬眸看向那兩人。
劍尖微抬,指向趙寰。
「趙寰,」他開口,聲音不大,卻如驚雷般在殿中炸響:「沒想到,你也有今天?」
趙寰雙腿一軟,險些跪倒在地。他張了張嘴,卻發不出任何聲音。
崔清月站在一旁,面色青白交加,死死咬著唇,一言不發。
趙寰終於回過神來,他猛地指向崔清月,聲音尖利:
「是她!都是她出的主意!」
楚長瀟眸光微動。
趙寰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,語無倫次地喊道:
「是她!是她愛而不得!當初是她讓我下毒酒,是她說的,她得不到的,別的女人也休想得到!還有,還有北狄求親的事,也是她讓我答應的!她說……她說就是要讓你雌伏於人,讓那些臨安的女人看看,她們心中的戰神,也不過是被人壓在身下的……」
「閉嘴!」崔清月猛地尖叫起來,面目猙獰:「趙寰!你還有臉說!是你自己怕他功高震主,是你自己日夜睡不著覺,怕他奪了你的皇位!毒酒的事,你明明自己也點了頭!北狄求親,是你自己貪那十座城池!」
她轉向楚長瀟,聲音尖利刺耳:
「你以為他是什麼好人?他早就想除掉你了!我不過是順水推舟,幫他找個理由罷了!」
「賤人!」趙寰衝上去,一把揪住她的衣領:「你胡說八道!分明是你勾引朕,是你說楚長瀟不把你放在眼裡,是你……」
「啪!」
崔清月一巴掌扇在他臉上,指甲在他臉上劃出幾道血痕。
「窩囊廢!」她罵道:「要不是我,你早就被那些大臣架空了!是我幫你穩住朝局,是我替你出謀劃策,是我!你呢?你只會躲在後面,出了事就把我推出去!」
兩人扭打在一起,你揪我頭髮,我扇你耳光,哪裡還有半分帝後威儀?
祝星辰看得目瞪口呆,手裡那對大錘都忘了放下。
季行之面無表情,指尖那幾枚暗器卻悄悄收了回去——這種人,不值得髒了他的暗器。
楚長瀟靜靜地看著這一幕,目光平靜如水。
殿內,帝後的廝打聲、咒罵聲此起彼伏,污言穢語不堪入耳。
崔清月被趙寰扯亂了髮髻,金釵落地,長發披散如鬼。
趙寰臉上被撓出幾道血痕,龍袍歪斜,狼狽至極。
兩人扭打在一處,全然不顧儀態,只顧著互相攀咬、推卸責任。
「都是你這個毒婦!是你蠱惑朕!」
「窩囊廢!你自己沒本事,倒怪我?」
「你——!」
趙寰猛地推開崔清月,喘著粗氣,忽然瞥見楚長瀟轉身欲走的背影,像是抓住了最後的救命稻草,連滾帶爬地撲過去:
「楚長瀟!你、你不能殺我!我是皇帝!我是臨安的皇帝!你殺了我,你就是弒君!天下人會——」
話音未落,一道寒光閃過。
「噗嗤——」
趙寰的聲音戛然而止。
他的頭顱高高飛起,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,鮮血從斷頸處噴涌而出,如泉如柱,濺了崔清月滿頭滿臉。
那顆頭顱滾落在地,骨碌碌滾了幾圈,停在崔清月腳邊。
雙眼圓睜,嘴唇微張,臉上還凝固著方才那驚恐與諂媚交織的神情,死不瞑目。
拓跋淵收劍入鞘,劍身雪亮,滴血未沾。他站在趙寰的無頭屍身旁,目光冷冽如冰,掃了一眼地上那顆頭顱,淡淡道:
「瀟瀟,讓我來。別髒了你的劍。」
楚長瀟腳步微頓,側首看他。
拓跋淵迎上他的目光,唇角微微揚起,那笑容裡帶著幾分狠厲,幾分理所當然,還有幾分「誰敢羞辱你,我便要他命」的霸道。
楚長瀟沒有說話,只是靜靜地看著他。
殿內一片死寂。
崔清月僵在原地,渾身顫抖如篩糠。
溫熱的鮮血從她臉上滑落,滴在衣襟上,滴在地上。
她緩緩低頭,看向腳邊那顆頭顱——那張熟悉的臉,那雙圓睜的眼睛,那還在往外滲血的斷頸……
「啊——!」
一聲悽厲的尖叫衝破喉嚨,崔清月雙腿一軟,撲通跪倒在地。
她跪爬著撲向楚長瀟,雙手死死抱住他的腿,指甲幾乎嵌進他的衣袍,聲音尖利得變了調:
「楚長瀟!楚將軍!求求你饒了我!不是我!不是我!都是他!都是他逼我的!我、我只是個女人,我哪有那麼大的本事……求求你饒了我……我什麼都願意做……什麼都願意……」
她抬起頭,那張曾經美艷的臉上滿是血污和淚痕,髮絲凌亂,雙眼紅腫,再不見半分往日的驕矜與盛氣。
楚長瀟垂眸看她。
那張臉上沒有憤怒,沒有快意,也沒有憐憫。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,仿佛在看一隻垂死掙扎的螻蟻。
「什麼都願意做?」他開口,聲音淡得像一縷煙。
崔清月拼命點頭,額頭磕在地上,砰砰作響:「願意!願意!將軍饒命……饒命……」
楚長瀟看了她片刻,忽然收回目光。
他抬腳,輕輕掙開崔清月抱著他腿的手,轉身向外走去。
「押下去。」他的聲音從門口傳來,淡淡的,不帶一絲情緒,「該怎麼處置,按律法辦。」
祝星辰抱拳領命:「是!」
崔清月癱軟在地,渾身力氣都被抽乾。她望著那道銀甲身影消失在殿門外,望著那扇門緩緩合攏,忽然放聲大哭。
那哭聲悽厲而絕望,在空曠的大殿中迴蕩。
可沒有人再回頭看她一眼。
——
殿外,日光正好。
楚長瀟站在漢白玉的台階上,望著那片熟悉的宮闕樓台,望著遠處起伏的山巒,久久不語。
拓跋淵走到他身邊,與他並肩而立。
「瀟瀟,」他低聲道,「都結束了。」
楚長瀟沒有接話。
他只是望著遠方,目光幽深如潭。
良久,他忽然開口:
「景壬。」
「嗯?」
「謝謝你。」
拓跋淵微微一怔,隨即笑了。
他抬手,輕輕攬住楚長瀟的肩,將他往自己身邊帶了帶。
「謝什麼。」他低聲道,聲音里滿是溫柔,「你是我的。誰敢辱你,我便要誰的命。」
楚長瀟沒有說話。
他只是反手握緊拓跋淵的手指,將那隻手牢牢攥在掌心。
陽光灑落,為兩人鍍上一層淡淡的金輝。
遠處,宮闕重重,樓台巍峨。
近處,十指相扣,心意相通。
結束了。
終於結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