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長楓的臉更紅了,把帕子往他臉上一扔:
「葉譚卿!我看你就是挨打沒挨夠!要不要我再把拓跋淵請來給你補一拳?」
「別別別!」葉譚卿連忙拉住他的手,一臉諂媚:「好夫君,我錯了,我錯了還不行嗎?」
楚長楓被他這一聲「夫君」喊得心裡一軟,面上卻還繃著:
「鬆開。」
葉譚卿不但沒松,反而把他往懷裡一帶,低聲道:
「夫君,我臉疼,你親親我,親親我就不疼了。」
楚長楓被他纏得沒辦法,低頭在他沒腫的那半邊臉上親了一下。
葉譚卿咧嘴笑了,那笑容又賤又甜,活像個偷到糖的孩子。
楚長楓看著他這副模樣,心裡那點氣早就消了。
說來也怪,剛開始葉譚卿喊他「夫君」的時候,他渾身都不自在。
他兩人,雖然葉譚卿比他還大上兩歲,且平日都是葉譚卿在楚長楓裡面,然葉譚卿到底是嫁進的楚家,且他一直假扮聞凌,自然葉譚卿一直喚楚長楓夫君。
楚長楓剛開始還很不適應,後來不僅習慣了對方喚他夫君,他還會主動喚對方娘子。
葉譚卿半邊臉還腫著,卻絲毫不耽誤他嘴賤。他往楚長楓身邊蹭了蹭,湊到耳邊,壓低聲音,那語調又軟又黏:
「夫君~」
楚長楓耳朵一熱,偏過頭去不看他,耳根卻悄悄紅了。
「好夫君,」葉譚卿繼續黏上去,聲音裡帶著幾分委屈幾分撒嬌:「我什麼時候才能恢復真實身份啊?你總不能讓我在你身邊假扮聞凌一輩子吧。」
楚長楓聞言,轉過頭看他,眉頭微挑:
「你若是不喜歡,現在就可以回你的燕國,繼續當你的大將軍。」
這話說得硬邦邦的,可眼底那點一閃而過的不舍,卻被葉譚卿捕捉得清清楚楚。
葉譚卿心裡有數,面上卻更加委屈,一把抱住他的腰:
「你瞧你,又跟我置氣!我委屈點倒是沒什麼,只要能在你身邊,我假扮一輩子也行。」
他頓了頓,話鋒一轉:
「就是……聞家那邊,畢竟已經知道我的身份了。我怕是想瞞也瞞不住了啊。」
楚長楓聽他說「假扮一輩子也行」,心裡那點硬氣早就軟了一半。再聽他提起聞家,眉頭不由得皺了起來。
他沉默了片刻,語氣不自覺地放軟:
「現在還不是時候。」
葉譚卿抬眼看他。
楚長楓避開他的目光,低聲道:
「最起碼,不能刺激到我父母。」
他頓了頓,聲音更低了:
「我大哥本來就嫁出去了,如今家裡就剩我一個。若是讓他們知道我娶的也是個男人……」
他沒說下去,可那未盡的話,兩人都懂。
葉譚卿看著他這副模樣,心裡又軟又疼。他收起那副嬉皮笑臉,將人攬進懷裡,下巴抵在他發頂,輕聲道:
「好,那就再等等。等什麼時候你覺得合適了,咱們再說。」
楚長楓靠在他懷裡,悶悶地「嗯」了一聲。
帳內一時安靜下來,只聽得見彼此的呼吸聲。
片刻後,葉譚卿忽然又開口,聲音帶著笑意:
「那現在,夫君能不能再親我一下?這邊臉還疼著呢。」
楚長楓從他懷裡抬起頭,看著他那副沒正形的模樣,忍不住瞪了他一眼。
可瞪歸瞪,他還是湊過去,在他沒腫的那半邊臉上又輕輕落下一吻。
葉譚卿咧嘴笑了,笑得眼睛都彎起來。
楚長楓看著他那副傻樣,心裡那點煩悶不知不覺就散了。
——這人,真是……
算了。
反正也逃不掉了。
翌日清晨,天光透過窗欞灑進營帳,驅散了一夜的尷尬。
四人各自起身,洗漱用膳,卻誰也不提昨晚的事。目光相遇時便迅速錯開,仿佛約好了似的,全都一副無事發生的模樣。
楚長瀟更是躲著葉譚卿走。只要那人出現在視線範圍內,他便不自覺地加快腳步,或者直接繞道而行。那副避之不及的模樣,惹得拓跋淵憋笑憋得辛苦。
——能讓瀟瀟這般躲著的人,葉譚卿也算是頭一個了。
此時距離離開北狄國都,已過去近兩個月。
臨安的望京城與北狄截然不同。
北狄風沙漫天,乾燥凜冽;而這裡,空氣里總浮著一層若有若無的濕意,連吹過的風都帶著幾分溫吞的潮氣。
拓跋淵初來時還有些不適應,這幾日倒漸漸習慣了。
此刻,兩人也已回到楚府。
府門大開,楚峙與蘇婉早早便候在門口。見長子與拓跋淵策馬而來,蘇婉眼眶一紅,快步迎了上去。
「長瀟!」她拉住兒子的手,上下打量著,眼淚簌簌落下,「瘦了……瘦了……」
楚長瀟反握住母親的手,輕聲道:「母親,兒子沒事。」
楚峙站在一旁,雖未上前,眼眶卻也微微泛紅。他看向拓跋淵,鄭重地抱拳一禮:
「太子殿下,一路辛苦。」
拓跋淵連忙還禮,態度恭敬:「岳父大人折煞小婿了。一家人,不必多禮。」
楚峙看著他,目光里多了幾分欣慰與認可。
入府後,蘇婉張羅著備膳,楚長楓也湊了過來,嘰嘰喳喳說著這些日子的見聞。葉譚卿已隨他們一同回府,此刻正站在廊下,望著這一幕,唇角帶著淡淡的笑意。
宴席設在正廳,楚家上下齊聚一堂。
席間,楚長楓興致勃勃地問起攻入皇宮的細節,楚長瀟淡淡說了幾句,便被他追問個不停。
「哥!那狗皇帝死的時候是什麼表情?是不是嚇得尿褲子了?」
「長楓。」楚長瀟瞥他一眼,「吃飯。」
楚長楓訕訕地閉上嘴,埋頭扒飯,可那雙眼睛還是亮晶晶的,時不時偷瞄拓跋淵,顯然是打算回頭找「哥夫」打聽。
拓跋淵忍著笑,只當沒看見。
飯後,楚長瀟獨自去了後院。
那是他從小習武的地方,一方小小的演武場,角落裡立著幾個木人樁,牆上還掛著他少年時用過的那張弓。
他站在場中,望著那些熟悉的物什,久久不語。
拓跋淵不知何時來到他身後,輕輕環住他的腰,下巴抵在他肩頭。
「瀟瀟,」他低聲道,「在想什麼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