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浩然一路疾行,幾乎是馬不停蹄,總算在第二日清晨趕到瞭望京城。
晨霧尚未散盡,城門的輪廓在朦朧中漸漸清晰。他勒住韁繩,望著那座熟悉的城門,心中竟生出幾分近鄉情怯的忐忑。
——也不知天澤這些日子過得如何。
他正想著,忽然聽見有人在喊他。
「將軍!將軍!」
王浩然循聲望去,只見自己的小廝正從城門洞裡跑出來,氣喘吁吁地奔到他馬前。
「怎麼了?」王浩然翻身下馬,「何事讓你如此慌張?」
小廝一把拉住他的袖子,臉色很是古怪:「將軍,您可算回來了!您讓我一直盯著聞家大公子的動靜,近日我聽聞……」
他頓了頓,壓低了聲音:「聞家大公子正在布置聘禮,似乎要準備娶妻了!奴才不敢耽擱,這才日日守在城門口等您,想儘早告訴您這個消息。」
「什麼?!」
王浩然如遭雷擊,整個人愣在原地。
「你說什麼?下聘?娶妻?」他一把抓住小廝的肩膀,力道大得對方直咧嘴:「你聽清楚了?」
小廝連連點頭:「千真萬確啊將軍!因為娶妻這事,聞家大公子和聞丞相都鬧翻了天!聽說聞丞相氣得摔了茶盞,聞大公子卻寸步不讓,還專門請了媒人,如今就等著下聘呢!」
王浩然的手微微發抖。
「那可聽聞……是哪家姑娘?」他的聲音有些乾澀。
小廝搖了搖頭:「這倒沒聽說。聞家把這事捂得很緊,外面的人只知道聞大公子要娶妻,卻不知道要娶的是誰。」
他見王浩然臉色不對,小心翼翼道:「將軍,您還是今晚親自過去看看吧。這種事,旁人打聽也打聽不出什麼。」
王浩然沒有再說話。
他鬆開小廝的肩膀,站在原地,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氣。
娶妻……
聞天澤要娶妻了……
他想起前段時間,自己一直留在望京,就是想多和聞天澤待幾日。
可那幾日,聞天澤總是避不見客,他連著吃了兩天閉門羹,連對方的面都沒見著。
當時他還以為聞天澤是公務繁忙,如今想來……
原來竟是嫌他礙眼。
估計就等著他前往鳴沙關,他好趁自己不在,順順噹噹地準備娶他的嬌妻。
王浩然忽然覺得有些想笑。
可嘴角扯了扯,卻怎麼也笑不出來。
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,那裡正孕育著一個他和聞天澤的孩子。
他還想著,等見了面,要好好跟他說這件事,要看看他是什麼表情,要——
呵。
王浩然深吸一口氣,翻身上馬。
「將軍,您去哪兒?」小廝在身後喊。
王浩然沒有回頭。
「丞相府。」
王浩然策馬狂奔,一路穿過望京城的街巷,馬蹄聲驚得路人紛紛避讓。
他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——
必須見到他。必須問清楚。
丞相府的大門越來越近。
門口的小廝遠遠瞧見一騎絕塵而來,定睛一看,竟是那位常來的王將軍。
可今日這位將軍的臉色……他活了大半輩子,沒見過那麼嚇人的表情。
那簡直像是來殺人的。
小廝硬著頭皮上前,伸開雙臂攔住去路:「站住!聞家近日謝絕見客!」
王浩然翻身下馬,動作乾脆利落。他將韁繩往地上一扔,大步流星往裡闖。
「讓開!」
他抬手一扒拉,那小廝便像紙糊的一般被撥到一邊,踉蹌了好幾步才站穩。
「將軍!將軍您不能進去!」小廝撲上來拽住他的胳膊,整個人掛在他身上:「聞家有令,任何人不得——」
王浩然理都不理他,拖著這個小廝,一路往裡走。
他對聞家太熟了。熟到閉著眼都能找到聞天澤的書房在哪兒。
穿過垂花門,繞過影壁,沿著抄手遊廊大步向前。
那小廝被他拖著,一路踉踉蹌蹌,鞋都快跑掉了,嘴裡還在喊著「將軍使不得」。
王浩然充耳不聞。
終於,書房的門出現在眼前。
他抬腳——
「砰!」
那扇雕花木門應聲而開,狠狠撞在牆上,發出巨大的聲響。
屋裡,聞天澤正坐在案前,手中握著一卷書,聞聲抬起頭來。
四目相對。
王浩然站在門口,胸膛劇烈起伏,雙目赤紅,那模樣活像要吃人。
「聞天澤!」他一字一句,咬牙切齒:「你今天就把話給老子說清楚!」
身後,那小廝終於追了上來,氣喘吁吁地衝進門:
「大、大少爺!奴……奴才實在攔不住王將軍!」
聞天澤的目光越過王浩然,看了那小廝一眼。
那一眼淡淡的,卻讓小廝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。
「罷了。」聞天澤放下手中的書卷:「退下吧。」
小廝如蒙大赦,慌忙退了出去。臨走時,還不忘順手把門帶上。
「砰。」
門在兩人身後合攏。
屋內歸於寂靜。
只剩下王浩然粗重的喘息聲,和他眼中燃燒的怒火。
「好好的,怎麼沒到鳴沙關駐守,反倒有空跑到我這來?」
聞天澤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清淡,仿佛那滔天的怒火,都與他無關。
他甚至連姿勢都沒變,依舊坐在案前,手裡還握著那捲書,只是抬眼看向門口那個氣喘吁吁的人。
王浩然聽他這副雲淡風輕的語氣,心頭那把火燒得更旺了。
「呵,你怕是巴不得我呆在鳴沙關吧?」他幾步上前,雙手撐在案上,居高臨下地瞪著聞天澤:
「我說你前段時間怎麼一直不肯見我,原來是就等我出城,好迎娶你的美嬌娘!」
聞天澤微微一怔。
他抬起頭,對上王浩然那雙寫滿憤怒與受傷的眼睛,眉頭幾不可察地動了動。
此事……還未外傳。王浩然如何得知?
「你派人跟蹤我?」他問。
「呵,你承認了就行!」王浩然一拳砸在案上,震得筆架上的毛筆都跳了起來,「老子真傻!怎麼就信了你的鬼話!你明明說……你明明說等打完仗……」
他說到一半,喉嚨像被什麼堵住,眼眶隱隱泛紅。
「你!你竟敢騙老子!」
聞天澤看著他那副模樣,忽然放下手中的書卷,站起身來。
他的身量與王浩然相仿,此刻直面而立,目光沉靜如水。
「王浩然,這是聞家,不是你的軍營。」他的聲音不高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,「你跟誰一口一個老子?」
王浩然被他這麼一說,氣勢不自覺地矮了半截,卻仍梗著脖子瞪他。
聞天澤繼續道:「更何況,我何曾親口答應過你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