酒過三巡,菜過五味。
祝星辰終於按捺不住,借著酒勁站起身,端著酒杯走到楚長瀟面前。
「楚將軍!」他大聲道,聲音比平日還洪亮幾分:「我敬您一杯!今日多虧您救我,不然我祝星辰今日就要成野豬的盤中餐了!」
眾人又笑起來。
楚長瀟端起酒杯,與他輕輕一碰,淡淡道:「舉手之勞。」
祝星辰仰頭飲盡,卻站著不走。他撓了撓頭,支支吾吾道:「那個……楚將軍,您身後的這兩位姐姐……」
楚長瀟挑眉。
祝星辰的臉又紅了,聲音越來越小:「不知……不知如何稱呼?」
春桃和秋果對視一眼,都忍不住抿唇笑了。
春桃先開口:「奴婢春桃,見過祝將軍。」
秋果也跟著道:「奴婢秋果,祝將軍安好。」
祝星辰連連點頭,眼睛卻直直盯著秋果:「好、好……春桃、秋果你們好……」
春桃垂眸,唇角微微揚起,卻不再說話。
拓跋淵實在看不下去了,輕咳一聲:「祝星辰,你擋著光了。」
祝星辰這才如夢初醒,訕訕地回到座位上,卻仍是時不時往那邊瞟。
——
夜色漸深,宴席終於散去。
崔玉珍起身告辭,臨行前又看了季行之一眼,崔玉珍笑著點點頭,帶著另兩名才人離去。
季行之站在原地,望著那道離去的背影,眉頭微微蹙起。
楚長瀟走到他身邊,淡淡道:「怎麼,有心事?」
季行之回過神,垂眸道:「無事。將軍早些歇息。」
說罷,他轉身往自己的住處走去。
楚長瀟看著他的背影,唇角微微揚起。
回了寢殿,拓跋淵一把將人摟進懷裡,下巴抵在他肩頭,笑道:「瀟瀟,你說今日這是怎麼了?一個個的,都跟丟了魂似的。」
楚長瀟任由他抱著,淡淡道:「春天到了。」
拓跋淵一愣,隨即哈哈大笑起來。
「對對對,春天到了!」他湊到楚長瀟耳邊,壓低聲音,「那咱們是不是也該……」
楚長瀟抬手抵住他的臉:「今日累了。」
拓跋淵委屈巴巴地看著他。
楚長瀟不為所動。
拓跋淵嘆了口氣,把人摟得更緊了些:「那便抱著睡。」
楚長瀟沒說話,唇角卻微微揚起。
窗外月色如水,靜靜流淌。
這一夜,太子府里,有人輾轉難眠,有人相擁而眠,有人望著月亮發呆。
——春天,真的到了。
第二日,一下早朝,國師便來到了太子府。
拓跋淵剛好趕回府內,當即起身相迎。
「國師大人,您怎麼親自來了?」拓跋淵一邊說著,一邊親自將他迎進主殿,恭恭敬敬地把人引至主位落座。
「知書,去把孤新得的那批貢茶給國師泡上。」
白知玉撫著茶盞,慢悠悠地品了一口,也不急著說話,姿態悠閒得很。
拓跋淵見他這副模樣,心中已然有數——定是好事。
他揮退了左右侍從,湊上前去:
「白爺爺,您就別跟孫兒賣關子了。到底何事值得您親自跑一趟?」
「哼,你這臭小子。」白知玉從袖中取出兩個瓷瓶,隨手拋給他:「給,拿好。」
拓跋淵慌忙接住,捧在手裡,寶貝似的看著這兩瓶丹藥,眼睛都亮了起來:
「白爺爺,這是……生子丹?怎麼會這麼快?還是兩瓶?」
「臭小子,你該感謝林玄。」白知玉瞥他一眼:「你們還沒回來前,林玄就算出來你會來找我要生子丹。我本來還不信,可他說,怕我肚子大了到時候不方便。因此你們還沒回北狄,我就已經開始著手煉製了。這次多做了些,剛好多給你一粒。」
他頓了頓,語氣裡帶著幾分怨念:
「為這事我倆還打了賭。我說等你回來沒準楚長瀟都懷上了,結果可倒好,不僅沒動靜,你還把生子丹給了別人!害我又輸給他一回!」
拓跋淵嘿嘿一笑:「白爺爺,您輸給林玄又不丟人。」
「屁!你說得輕鬆。」白知玉白他一眼,懶得再計較:「行了,讓我孫媳婦兒出來見我。我給他號脈看看。」
拓跋淵一聽這話,連忙把那兩個瓷瓶小心翼翼地收進懷裡,寶貝似的拍了拍,這才起身往外走。
「知書!去請太子妃過來,就說國師來了,要給他號脈!」
知書應聲而去。
拓跋淵又回到白知玉身邊坐下,臉上的笑意壓都壓不住。他盯著白知玉的肚子,忽然想起什麼,湊過去低聲道:
「白爺爺,您這肚子……幾個月了?怎麼還看不太出來?」
白知玉斜他一眼:「這才幾個月,能看出來什麼?你當是吹氣呢?」
拓跋淵嘿嘿一笑:「那不是好奇嘛。林玄呢?怎麼沒陪您一起來?」
「他?」白知玉撇了撇嘴:「嫌我出門磨蹭,先一步去後院賞花了。說是頭一回來太子府,得好好逛逛。」
拓跋淵聞言,眼睛一亮:「那敢情好!正好讓長瀟也見見他。上回在臨安,他倆還沒正式照過面呢。」
說話間,腳步聲由遠及近。
楚長瀟一身常服,踏入門來。他目光落在白知玉身上,微微頷首行禮:「國師。」
白知玉上下打量他一眼,滿意地點點頭:「不錯,氣色比上回好多了。看來這太子府的日子,過得挺滋潤。」
楚長瀟面色如常,耳根卻悄悄紅了。
拓跋淵在一旁笑得見牙不見眼,連忙拉著楚長瀟坐下,把人袖子擼起來,露出那段精瘦的手腕,殷勤地推到白知玉面前:
「白爺爺,您快給看看。」
拓跋淵話音剛落,楚長瀟已經撩袍在他身側坐下,將手腕遞到白知玉面前。
白知玉也不客氣,三指搭上脈搏,微闔雙目,細細探了半晌。
楚長瀟面上不動聲色,目光卻不著痕跡地瞥向拓跋淵懷裡那兩瓶丹藥。方才進門時他便看見了——兩瓶。比預想的多了一倍。
也不知這人又許出去什麼好處。
「嗯……」白知玉拖長了尾音,鬆開手,慢條斯理地撫了撫衣袖:「底子養得不錯,比我預想的還要好。」
拓跋淵眼睛一亮:「那是不是可以——」
「急什麼?」白知玉瞥他一眼:「心急吃不了熱豆腐。我說可以才能可以。」
拓跋淵連忙閉嘴,乖乖等著。
白知玉這才轉向楚長瀟,語氣比方才柔和了些:「近日可有什麼不適?腰酸?乏力?睡不好?」
楚長瀟搖頭:「尚可。」
「尚可?」白知玉挑眉,「那就是還可以。行軍打仗那麼久,又趕路回來,還能『尚可』,你這身子骨確實夠硬朗。」
他從袖中取出一張紙箋,上面密密麻麻寫著什麼,遞給楚長瀟:
「這是我開的調理方子,照著喝七日。七日後,若是沒什麼不妥,那丹藥便可服下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