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陛下?」他慌忙站起身,要行禮,被拓跋聿抬手止住。
「免了。朕聽聞白真人在祈雨時受了傷,特來看看。」拓跋聿的目光掃過白知玉的手臂,那裡還纏著繃帶,隱隱透出藥漬。他點了點頭,語氣平淡:「辛苦了。」
白知玉垂下眼,低聲道:「分內之事。」
拓跋聿在廟裡看了一圈,問了些災情和防疫的事,白知玉一一作答。
他說話時目光偶爾掠過李牧辭,像是在確認什麼。
李牧辭站在一旁,安靜地聽著,偶爾補充幾句。三人之間的氣氛有些微妙,像是隔著一層薄紗,誰都不去戳破。
出了廟門,拓跋聿忽然停下腳步,轉身看著李牧辭。
「你瘦了。」他說。
李牧辭怔了一下,垂眼道:「這裡勞碌,自然比不得京中養人。」
拓跋聿沉默了片刻,又問:「手上的傷,怎麼弄的?」
李牧辭下意識把手往袖子裡縮了縮:「搬石頭時蹭的,不礙事。」
拓跋聿盯著他的袖口看了一會兒,收回目光,聲音低下來,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澀意:「朕在京城,日日等你的消息。」他沒有說「我想你」,可那語氣里的意思,李牧辭聽得懂。
李牧辭攥了攥袖口,沒有說話。
拓跋聿等了片刻,沒有等到回應,輕輕嘆了口氣,抬腳往驛館的方向走。走了幾步,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一聲極輕的:「我也……」
他猛地轉身,看見李牧辭站在原地,臉微微側向一邊,耳朵尖紅透了。
「我也什麼?」拓跋聿問,唇角壓不住地往上翹。
李牧辭咬了咬牙,聲音更輕,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:「……也想你。」說完,他便低下頭,不肯再看拓跋聿,耳根的紅蔓延到脖頸。
拓跋聿站在原地,看著那個人紅透的耳尖,看著他僵直的脊背,看著他攥緊又鬆開的拳頭,心裡那團燒了很久的火忽然就滅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溫熱的暖流。
他上前幾步,在李牧辭面前站定,伸手,握住了他縮在袖中的手。那隻手冰涼,微微發顫,卻沒有掙開。
「朕來晚了。」拓跋聿低聲說。
李牧辭搖了搖頭,把臉側得更偏。
拓跋聿沒有鬆開手,就這樣握著他的手,往驛館走去。
身後,廟門半掩,白知玉靠在門框上,看著兩人漸行漸遠的背影,唇角微微揚起。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纏著繃帶的手臂,又看了一眼牆角那本泛黃的手札,輕輕嘆了口氣。
有些人的緣分,是天註定的。有些人的緣分,要靠自己爭。而他呢?他的緣分,還不知在何處。
午膳是白知玉張羅的。幾樣簡單的素菜,一盆糙米飯,擺在驛館破舊的木桌上。
拓跋聿坐在上首,李牧辭與白知玉分坐兩側。
白知玉給李牧辭夾了一筷子青菜,壓低聲音說:「你昨日咳了幾聲,吃點清肺的。」
李牧辭沒說什麼,低頭吃了。
白知玉又給他盛了碗湯,動作自然而熟練,像是做過許多次。
拓跋聿握著筷子的手微微收緊,面上卻不動聲色,甚至還彎了彎唇角,對白知玉道:「白真人這些日子辛苦了。」
白知玉搖頭:「分內之事。」
他的目光從李牧辭臉上收回來,對上拓跋聿的視線,坦然得好像剛才那些親昵的舉動不過是尋常同僚的關照。
拓跋聿沒有再說話,默默將碗裡的飯一粒一粒扒進嘴裡。
他嘗不出味道,滿腦子都是白知玉給李牧辭夾菜的畫面,還有那句「你昨日咳了幾聲」——他咳了?什麼時候咳的?為什麼沒人告訴他?
他心裡像打翻了一缸醋,酸得翻江倒海,臉上卻端得四平八穩。
飯後,拓跋聿放下碗筷,對李牧辭道:「李牧辭,你隨朕來。」語氣平淡,像在說一件尋常公務。
李牧辭起身,跟在他身後進了驛館裡間。
門在身後合攏,隔絕了外頭的天光,拓跋聿的偽裝瞬間便碎了。
拓跋聿轉過身,靠在桌沿上,雙臂交叉,看著李牧辭。那眼神不再掩飾——有醋意,有不甘,還有一種壓抑已久的、幾乎要把他吞沒的占有欲。
李牧辭被他看得心裡發毛,忍不住退後了半步,試探地喚了一聲:「聿哥哥……」
拓跋聿的眉毛幾乎豎了起來,聲音低沉而危險:「你喊的是哪個玉哥哥?白知玉的玉,還是拓跋聿的聿?」
他一把將李牧辭按在門板上,單手撐在他耳側,居高臨下地盯著他。
那目光里再也沒有帝王的沉穩克制,只有赤裸裸的、幾乎要溢出來的占有欲和醋意。他的胸膛劇烈起伏,像一頭被侵犯了領地的猛獸,牙關緊咬,額角青筋微微跳動。
「你如今是朕的人!」他的聲音拔高,像從胸腔里擠壓出來,每個字都帶著壓抑到極致的顫意:
「你竟敢背著朕和其他人如此親近?他給你夾菜,給你盛湯,還知道你夜裡咳了——你夜裡和他在一處?!」
他重複著這句話,眼底的紅越來越重,像是要把李牧辭整個人都看穿。
李牧辭後背抵著冰涼的門板,看著他這副幾乎失控的模樣,心跳快得像是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。他從未見拓跋聿如此——即使是那晚在寢殿裡,他也不曾這般。
「陛下……」李牧辭想出口解釋。
拓跋聿卻一下捏住李牧辭的下巴,迫使他抬頭看著自己,拇指用力地摩挲著他的下頜線,力道大到幾乎要留下紅痕。
李牧辭被他捏得有些疼,卻沒有躲開。
他看見拓跋聿眼底那片偏執的、幾乎要將人吞噬的灼熱,忽然明白了什麼——這個人不是在生氣,他是在害怕。
他怕失去他,怕他被人搶走,怕那些朝夕相處的日子會讓李牧辭的目光從自己身上移開。
拓跋聿的動作頓了一下,眼底的風暴卻沒有平息。
他低下頭,額頭抵著李牧辭的額頭,呼吸急促而滾燙,聲音低啞得幾乎聽不清:「你是我的。從你十歲那年,朕在巷口把你撿回來的那一天起,你就是我的!」